地下通道里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的，空气又潮又闷，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在一块儿的味儿。
陆昭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沈砚辞后头，头顶上还隐隐约约能听见砰砰的枪响和爆炸声。
赵磊死死抓着孟晓的衣角，他那兔形异兽的本能对危险格外灵，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声嘀咕：“好浓……好浓的黑暗味儿，它们追过来了……”
孟晓刚想拍拍赵磊让他别怕，通道前面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几道黑影唰地从墙缝里钻了出来——是那帮神秘组织的追兵，一身黑作战服，脸蒙得只剩半截，手里拿着专门探测神墟能量的怪家伙，正朝着他们四个猛冲过来。
“坏了，被发现了！”
沈砚辞一把将陆昭然和赵磊拽到身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黄符纸，手指快速划过上头的朱砂印，低喝一声：“镇魂·幻境！”
符纸“嘭”地在空中炸开，变成一片金粉。金粉落到地上的瞬间，通道两边的石墙突然活了。
冷冰冰的石头变成了精神病院的走廊，孟晓熟悉的护士站、赵磊最怕的治疗室，连陆昭然病房里那本戏曲画册，都跟真的一样冒了出来。
那帮追兵果然被这幻境唬住了，全都停下脚，警惕地瞪着周围的病房，根本没注意到沈砚辞他们四个已经悄悄退到了通道的岔路口。
孟晓看着眼前这逼真的幻象，忍不住小声问：“沈队，这……是观测局的特制符咒？”
“江叙按古阵法改的镇魂符，能困住普通人一会儿，但对被神墟污染的家伙效果差些，咱们得赶紧撤。”
沈砚辞话刚说完，幻境就“咔嚓”裂开一道缝。有追兵识破了，正拿着家伙猛轰符咒变出来的屏障。
他不敢再耽搁，指着岔路口上头的通风管道：“从那儿走！上面是医院的通风系统，能通到外面！”
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肖锐，手里提着把刚抢来的破邪匕首，压低声音说：“沈队，顾野哥在上头掩护，我来开通风口！”
他说着就用匕首去撬那铁网，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通道里听得人牙酸。
“孟晓，你先带赵磊上去，我和肖锐挡着。”
沈砚辞把陆昭然往通风口推，自己跟肖锐背靠背站着，盯着快要碎掉的幻境。陆昭然爬进通风管道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辞的白大褂蹭得全是灰，可人还是站得笔直，手里的符纸又亮起金光，把两个冲过来的追兵暂时困在了幻境碎片里。
通风管里又窄又暗，只能趴着往前挪。陆昭然跟在孟晓和赵磊后头，手撑着冰凉的铁皮，一点一点地爬。灰呛得他直想咳嗽，刚想问还得爬多久，前面的沈砚辞突然停住了，压低嗓子。
“别出声，上面有动静。”
陆昭然立马屏住呼吸，从管道的缝往下看。
医院大厅里，神秘组织的副手正站在装甲车旁边，对着通讯器报告：“首领，幻境破了，目标钻了通风系统，请求启动暗影追踪，必须抓住陆昭然，他那个凡尘神域的能量是修复饲神大阵的关键。”
“是那个声音！”
陆昭然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没看清脸，但那冷冰冰的调子，跟他在博物馆直播时听见的诡异唱腔是一个味儿。
沈砚辞好像察觉到他不对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但没多问，只是爬得更快了。
通风管的铁皮很薄，陆昭然膝盖磨得生疼。他伸手想抓一下前面沈砚辞的衣角好稳住身子，却不小心摸到了对方腰上，指尖碰到个冰凉的东西，不是布料，是金属。他好奇地又多摸了两下，能清楚地感觉到金属表面刻着弯弯绕绕的花纹，像某种图腾。
“你干什么？”
沈砚辞突然停下，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昭然赶紧缩回手，尴尬地解释：“对不住，没站稳，不小心碰着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沈砚辞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匕首。那刀柄上刻的花纹，跟博物馆里那个戏神面具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花纹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活物似的在流动。
“这是……戏神图腾？”
陆昭然瞳孔一缩，博物馆里那青铜面具的样子猛地撞进脑海。
“你怎么会有刻着这种花纹的匕首？你跟那个面具，到底什么关系？”
沈砚辞握匕首的手紧了紧，没回答，只是把匕首重新插回腰后，转身继续往前爬，速度比刚才还快。
通风管里只剩下四个人的喘气声和衣服摩擦铁皮的窸窣声。
陆昭然盯着沈砚辞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这个装成心理医生的观测局成员，身上藏了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好像都跟戏神、跟神墟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这时，赵磊突然轻轻叫了一声：“有……有好些黑影追上来了！它们在咬管子！”
陆昭然低头一看，通风管外壁上果然爬满了黑乎乎的、像藤蔓一样的怪物。是神墟污染弄出来的影藤，这东西能顺着能量味儿追人，一旦被缠上，体内的能量就会被吸干。
“快爬！前面就是出口！”
沈砚辞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急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金属球，往后头的影藤扔去。球一落地就炸开，放出淡蓝色的光，是墨尘搞的反能量核心碎片，暂时把影藤挡了一下。
陆昭然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拼了命地往前爬，手指被铁锈划破了也完全没感觉。
终于，前面传来顾野的声音：“沈队！这儿！出口打开了！”
通风管的铁网被顾野撬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沈砚辞先爬出去，回头把陆昭然、孟晓和赵磊一个一个拉上来。他们这会儿正躲在医院后边的废弃仓库里，仓库外头停了辆黑越野车，车身上印着观测局不显眼的标记。
“快上车！凌霜和罗斌在前面接应，宴队已经在安排下一步了！”
顾野把陆昭然塞进车里，自己和肖锐留在仓库门口，准备拦追来的影藤和神秘组织的人。
陆昭然坐在车里，看着前座沈砚辞依旧挺直的背影，却感觉他不像之前那么冷静了。他能看见沈砚辞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好像在使劲压着什么情绪。
陆昭然想起那把刻着戏神图腾的匕首，想起沈砚辞的沉默，忍不住开口：“沈医生，你腰上那匕首……”
“以后再说。”
沈砚辞打断他，眼睛看着窗外。
“现在先去观测局的临时据点，那儿有李教授研制的抑制神墟能量的药，还有老周留下的初代档案库资料，说不定能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仓库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顾野和肖锐引爆了反能量炸弹，暂时挡住了追兵。陆昭然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道，心里明白，这场围绕着他这个凡尘共鸣者的逃亡和追杀，才刚开了个头。
而沈砚辞腰间的匕首、戏神面具的秘密，还有神墟背后的真相，正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他越缠越紧，再也挣脱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