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芙收回目光,看着炉中跳动的火苗:“萧世子常年在边关,秦姑娘又刚刚来京,怎会知晓他已有心仪之人?”
“自然是他同我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秦婉朝她淡淡一笑:“不过他倒是没说,那位女子是谁,只说不是京城人士。”
听得这话,卫芙的心沉了沉。
但她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开口道:“那可惜了,永安侯怕是不会同意那位女子进门,依着萧世子的品性,想必也不屑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秦婉点了点头:“可不就是,我也是同这般他说的,劝他死了这条心,可他却说一切皆有可能,心若死了,人便也死了。”
烤火的手,一点点蜷缩成拳,卫芙收回手看向她道:“秦姑娘,我并没有恶意。”
秦婉一脸莫名的看着她:“我也没有啊,这不是在闲聊么?”
听得这话,卫芙便知道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秦姑娘,你为边疆送粮草一事,让我很是钦佩。秦家出了事,我也替你感到惋惜,本想着你我会成为好友,但今日看来是我多想了。”
她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看着秦婉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朝外间走去。
秦婉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卫姑娘请留步。”
卫芙回过身来:“秦姑娘还有何指教?”
秦婉抬眸看她,轻笑了一声:“卫姑娘说是来同我交好,可字字句句都是居高临下。宴哥哥命不久矣,此事人尽皆知,但你身为女子,开口便是他是配的上我的。请问卫姑娘,你这话是说我只配守寡么?”
卫芙闻言皱了眉,正要开口,秦婉却伸手打断了她:“撇开这事儿不谈,毕竟我与宴哥哥有了婚约,我权当是你在劝慰。但你嘴上说着秦家有功,说替我感到惋惜,说要同我交好。”
“可你自打进门开始,可曾有一句劝过我节哀?我虽没有太多好友,可也知道,若我真的敬佩某人疼惜某人,定会痛她所痛,疼她所疼,而不是如卫姑娘一般,对一个刚刚全家丧命,又与一个命不久矣之人定下婚约的女子,说什么那人与你甚是相配。”
“你没有想要与我交好,只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我,一副教导的口吻告诫我。而我,不接受这样的俯视与告诫,你便一副我不识好歹的模样。既然打骨子里已经看轻我了,又何必勉强自己说什么是真心想要与我交好呢?”
卫芙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姑娘未免想的太多了。”
秦婉闻言轻笑:“不是我想太多,而是卫姑娘的轻视与高傲已经深入骨血,还没学会放下身段,与一个你已经用身份衡量过其价值的人平等说话。我这人哪怕低贱到了尘埃里,骨头也还是硬的,卫姑娘若真想要与我成为好友,就该先学会放下你的傲慢再来。”
“事实上,我与卫姑娘的态度应该是一致的,我们对彼此其实都没有恶意,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卫芙闻言深深看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今日卫芙受教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离开了大帐。
她一走,如诗和如画便齐齐翻了个白眼:“什么嘛,谁还不是贵女出身了,也就是秦家出事了,否则她有什么资格,在小姐面前摆谱!”
“她不是摆谱,而是习惯成自然。”
秦婉淡淡道:“就如同你面对一个家道中落,沦为乞丐之人,尽管告诉自己要放低姿态,可自然而然的就会带上几分轻视,这是人之常情。她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单纯从骨子里觉得高我一等,同我说话,我该聆听教诲,感恩戴德罢了。”
出了大帐,卫芙身边的大丫鬟云月便忍不住恼声道:“小姐纡尊降贵的主动去同她交好,她反而将小姐数落一顿,真真是不识好歹!”
卫芙偏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眉头没说话。
云月见状问道:“是奴婢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
卫芙轻叹了一声,转眸继续朝前走去,低低道:“只是听得你的话,我才真正意识到,她说的是对的。是我带着傲慢,理所当然的觉得,她该接受我的示好,并且受宠若惊。”
“但我却忘了,秦家没有出事之前,她是正一品大员嫡女,且是秦大人唯一的子嗣。是她一句话,秦大人就能不惜暴露自己的财力,硬生生供应了几十万大军整整一季粮草与军饷的人。”
“若是秦家没有出事,莫说是我,哪怕是当朝公主,想要与她交好,都得看她心情。”
云月皱了眉:“可秦家现在已经没了,她就孤身一人,还有什么资格在小姐面前骄傲?”
“你不懂。”
卫芙沉声道:“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她遭遇了无数刺杀,却依然安然抵达。这足以证明,秦家即便没了,却仍旧是瘦死骆驼比马大。我若想要与她交好,先前的态度确实不行。”
云月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卫芙却打断了她:“行了,今日也不算全无所获,往后也还有别的机会,回去吧。”
卫芙走了没多久,换好衣衫的乌兰亚便过来了,她将头发悉数盘起,少了几分女子的温柔,多了几分英气,配上她的样貌和身材,可谓是斩男又斩女。
瞧见秦婉眸色一亮,乌兰亚顿时笑了:“我现在很好看?”
秦婉如实点了点头:“好看,你若是个男子,那也是极其英俊的。”
乌兰亚挑了挑眉:“比萧珩如何?”
不知道她为何会同萧珩作比,秦婉还是如实道:“不是一种风格,他是阳刚之气,而你是单纯貌美帅气,谈不上谁更好。再者,你是女子同他相比做什么?”
乌兰亚笑了笑没说话,只让下人准备一些瓜果和茶水点心端进来,而后柔声道:“你就安心在这儿看球赛,我安排几个侍卫守着,免得不长眼睛的人再来打扰你。”
秦婉闻言眸色微动,笑着道:“若我要如厕,能出去么?”
乌兰亚闻言失笑,伸手轻揉了下她的发顶:“说什么傻话?这些侍卫只看着外人,却不会看着你,即便你看腻了要走,只要一句话,他们也会护着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