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归曦和君寂渊坐在白玉亭子中央,面对面谁都没先开口。
鹿归曦见君寂渊不说话,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坐立难安,想开口还不知道说什么。
君寂渊衣袖一挥,桌上多出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鹿归曦推去一杯。
鹿归曦把茶杯转了三圈,杯底在石面上磨出吱吱的响,君寂渊听不下去了,伸手把她的杯子按住:
“转什么转,杯子跟你有仇?”
鹿归曦把杯子抽回来,扭扭捏捏道:“师父,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君寂渊端起茶杯,眼皮抬了半寸:“想知道?刚才不还叫便宜爹吗?”
鹿归曦嘴角抽搐,半晌后,才支支吾吾:“爹。”
便宜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君寂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头些年算是白活了。
君寂渊把茶杯放下,开口:“你娘啊!我夫人,集世间美好于一身的女子。”
鹿归曦托着下巴,也不打断。
君寂渊开始夸。
昭鸾,人称神女,果敢,聪慧,心善,剑法好,阵法好,炼丹也好,就没有她不会的。
当年,多少人排着队想跟她搭话,她倒好,最后入眼的只有他一个。
君寂渊说到这儿,脸上那点得意没藏住,鹿归曦看得牙酸。
然后话题拐到鹿归曦出生……君寂渊絮絮叨叨又半个小时,鹿归曦听完,完全怀疑君寂渊在骗她。
赤裸裸的诈骗!
不然,为什么她师父那张冷脸底下,提到她娘时就滔滔不绝。
提到她时,就短短半个时辰。
由此可以肯定的是,她鹿归曦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鹿归曦拉长声音:“爹,重点!重点,你还没告诉我,我娘为什么失踪?我为什么跟你们分开?”
君寂渊面色沉了下来,把茶杯放下,开口:“南域云家。”
鹿归曦的呼吸一滞。
“你是天命之女,云家想要你,把你培养成能吸取气运的傀儡!你娘发现得早,带着你跑了。云家的人追上来,我被绊住手脚,等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
鹿归曦脱口而出:“云薇薇?”
君寂渊点头:“没错,云薇薇他们的棋子,他们抢你不成,退而求其次,把云薇薇培养成了供养他们的傀儡。”
鹿归曦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可是云薇薇已死,云家会怎么办?还有新的后手?我娘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才失踪的!”
“要么继续培养下一个,要么狗急跳墙,直接对你下手。不过,不足为惧,留些事情也还收网了。”
鹿归曦:“你们早在调查了?”
君寂渊点点头:“之前因为你娘亲的下落,我们没有动他们,现在你娘的下落有眉目了,也该是时候了断了。”
鹿归曦垂下眼帘,敛去情绪:“爹,我想亲自动手。”
“好!”君寂渊看鹿归曦一眼,话锋一转,“刚才,我已经传讯给你师伯师叔,你从妖域回去之后,修为不到化神后期,不得去南域。”
鹿归曦:“……”
不嘻嘻,好心情荡然无存。
鹿归曦闭眼感受着自己的气息:
元婴初期,离化神后期差着一大截。
看吧!这便宜爹真的不能要。
摆明了在难为她!
鹿归曦企图岔开话题,想要转移君寂渊的注意力:“爹,你知道我是重生之人吗?”
君寂渊沉默半晌,点头:“知道。”
“不过,你不修炼到化神后期,不得去南域,这条不会变。”
鹿归曦失落道:“知道了。”
君寂渊端起茶杯,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姜还是老的辣,这些招数可都是你爹我当年玩儿剩下的。
鹿归曦蔫蔫的,“话又说过来,爹,你是怎么知道的。”
君寂渊放下茶杯,眼中中透着忧伤和一丝后怕:“你的师祖,也就是我师父,曾断言你每一世都活不到二十五岁。”
鹿归曦算了算日子。
前两世,好像确实都没活到二十五。
鹿归曦不由的背脊一凉,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口,又放下:“那我这第三世,能活过二十五吗?”
君寂渊看着她,开口:“你娘曾经发现一种禁术,可以改变未来,令时间回溯。”
鹿归曦没接话。
言尽于此,她没什么不明白的。
她娘用禁术改了时间线,把她送回来重活。
而元宝阴差阳错把她带到了华国,元宝的代价是能量耗尽沉睡。
昭鸾的代价呢?
鹿归曦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君寂渊脸上的表情告诉她,这个问题现在别问。
鹿归曦换了个问题:“爹,你可听说过魔族少主魔舒?”
君寂渊摇头:“没有。”
鹿归曦蹙眉:“他认识我,对我很熟悉!他知道我是重生的,他说前世凌虚宗的灭门是他一手造成的,不觉得奇怪?”
君寂渊摩挲着杯沿,认真看着鹿归曦道:“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个人在修真界,而且就在青衍宗,而且有可能云家背后真正站的是魔族。”
“云家要气运,魔族要乱。两件事凑在一起,不矛盾。”鹿归曦把茶杯往桌上顺手一搁。
君寂渊沉默:“云家在南域扎根几千年,根深蒂固,如果背后真有魔族撑腰,事情比我想的麻烦。”
“所以你不去西漠了?”
“谁跟你说不去西漠?”君寂渊抬眼,“我去,你回妖域,把这边的事了了,回宗门修炼!化神后期之前别出门。”
鹿归曦撇撇嘴:“化神后期,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君寂渊恨铁不成钢道:“你是混沌灵根,化神后期是早晚的事!空间领域我教你的那些,回去慢慢练。别偷懒。你偷懒我回来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找到你娘就回来。”
鹿归曦听到君寂渊的话,眼神亮了亮:“我娘在西漠?那爹你去吧!赶快去吧。”
君寂渊见鹿归曦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暗自吐槽: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想着娘!
爹难道不重要吗?
君寂渊看了鹿归曦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鹿归曦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蝴蝶玉簪,通体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鸾”字。
她抬头看君寂渊。
“你娘的东西,留着。”君寂渊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天快亮了。我走了。”
鹿归曦攥着玉簪站起来,好心情的朝他挥挥手:“爹,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