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除了沉默,迎接鹿归曦还是君寂渊的沉默。
良久之后,直到鹿归曦以为君寂渊不会回答的时候,君寂渊转过身,直直对上她的眼睛,缓缓吐出:
“是!”
鹿归曦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君寂渊脸上,观察他每一丝神情变化。
君寂渊眼神中带着鹿归曦从来没见过的错愕、挣扎以及最后归于一切的平静。
鹿归曦其实问之前,设想过种种可能。
想过君寂渊可能会轻敲她的脑袋,轻嗤道:乱想什么!
她胡咧咧两句,这事就过去了。
亦或者君寂渊会选择不回答,直接消失……
她从旁人那里分尽心机的打探。
但从来没有设想过君寂渊会回答她,鹿归曦现在的脑子乱哄哄的。
先前无数次想不通的疑点,像一个一直紧闭的木匣子,突然打开,在这一刻轰然串成完整的真相。
为何她和昭鸾长的如此相似。
为何昭鸾会屡次三番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为何她一靠近昭鸾,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所有的真相,都在血淋淋的告诉她:
昭鸾才是她的生身母亲,而她不是鹿氏夫妇亲生的!
这是鹿归曦一直以来,都不愿深究的真相。
鹿归曦压下内心深处的所有情绪,第一次以平等的角度站在和君寂渊对立面,轻声道:“师父,昭鸾是我娘亲吧!”
君寂渊望向她,继续沉默。
鹿归曦毫不畏惧撞上他的视线,质问道:“只是,你在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君寂渊慢慢吐出两个字:“你爹!”
鹿归曦脑子瞬间宕机,“你爹”那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如同巨大的、还闪着七彩聚光灯的弹幕一样,来回滚动。
将她刚才建立的所有深沉,顷刻间击个粉碎。
什么?
她师父看着怎么说也是个文明人啊!
好端端的为什么骂人啊!
君寂渊看着鹿归曦的反应,也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过震惊,她需要时间接受。
他只能等!
等着鹿归曦的答案。
半晌后,鹿归曦消化完之后, 才干巴巴问道:“师父,你咋还骂人啊!”
君寂渊:“……”
“我没骂人!”君寂渊抬手抚平额头抽痛的感觉,说话的声音比平常更沉。
“那你刚才那两个字——”
“你爹。”
鹿归曦后退半步,戒备道:“你看!师父你又骂!”
君寂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落到鹿归曦的耳朵里:“小曦。我的意思是,我是你爹,你亲爹。”
鹿归曦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昭鸾呢?”
“我夫人,你娘亲!”
鹿归曦:“……”
这下师父的父真变成父亲的父了。
让谁想,曾经的妄言有一天变成现实,鹿归曦现在有种天快要塌下来的感觉。
她突然有点怀念金万两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了,虽然烦,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君寂渊。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君寂渊率先开口,有些失落:“小曦,这是不想认我?不过,也是我罪有应得。”
鹿归曦眨巴眨巴眼盯着君寂渊,确认自己没有错过刚才他眼底划过的那一丝惭愧、委屈以及自责。
扮可怜?
她师父、不对,她便宜爹爹,堂堂幽寂剑尊,在她这个花季少女面前扮可怜。
要不要脸!
鹿归曦后退三步,她想离开这个抓马的现场。
不是怕,只是现在的氛围很严肃,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退到第三步,鹿归曦退不动了,她刚记起来了,自己还处在她便宜爹的空间领域里。
君寂渊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微上扬。
鹿归曦看着背后的空气墙,转头看着君寂渊不满的撇撇嘴。
就是不想让她走呗!
不过,她跑不掉,但是她可以偷偷录啊!
回去让师伯师叔看看,君寂渊是如何欺负她的,让他们好好教训她这个便宜爹。
鹿归曦偷偷给几小只用神识传递,让它们用留影石录下君寂渊的恶行,作为证据。
君寂渊往前一步,楚楚可怜:“小曦,还是不想认爹爹吗?爹爹让你为难了吗?”
鹿归曦双手捂住耳朵,一直想后退的动作。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君寂渊再进一步:“小曦,爹爹知道错了,不该瞒你那么久。”
鹿归曦闭上眼睛,继续捂住耳朵。
直到君寂渊来到鹿归曦的面前,鹿归曦捂住耳朵,抬头仰视他:“便宜爹,你干什么?”
君寂渊挑眉,重复一遍:“便宜爹?”
“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师父,你听错了。”鹿归曦立刻捂住嘴,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话。
君寂渊没接话,抬手拎住她后领子往上一提。
没来得及反应,鹿归曦脚下一空,拼命挣扎:“……师父你不讲理!我要回去告诉我师伯他们。”
君寂渊:“随你!”
鹿归曦:“……”
眼前灰蓝色的空间裂开一道大口子,君寂渊拎着她从口子里迈出去。
在睁眼时,四周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面前是一座拱桥,拱桥的另一头有一座小阁楼立在中间,三层高,飞檐翘角,楼身上缠着灵藤,藤上开着细碎的白花。
另一侧是白玉亭子,和君寂渊寒阙峰那处别无二致,只是这处多了些轻纱。
阁楼四周种满了各种灵草灵植,微风吹过时,还有灵光在叶片上滚来滚去。
鹿归曦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片陌生的地界,困惑道:“师父,这是哪儿?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君寂渊看着眼前的小阁楼,目光带着怀念,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小曦,这是你娘为你准备的,”
“栖曦阁。”
“也是你出生的地方。”
鹿归曦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