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
“福贵哥，把上衣脱了吧，我先看看你的背。”
张福贵犹豫了一下，慢慢撑起身子，柳小曼赶紧上前帮忙，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从头上褪了下来。
衣服一脱，张大鹏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灯光下，张福贵的后背像一幅被撕碎后又胡乱拼起来的地图。
从肩胛骨到腰际，纵横交错的伤疤密密麻麻，有的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旧痕，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新肉长出来特有的颜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脊柱那一溜。
皮肤表面凹凸不平，能明显看出骨头曾经断裂、错位、又被人强行复位的痕迹。
脊椎骨节节突兀，像是有人把一串念珠硬生生塞进了皮肉底下，有些地方微微塌陷，有些地方又高高隆起。
张大鹏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伤。
得了玲珑仙子的传承之后，他在脑海里看过无数病例，各种外伤、内伤、骨伤的图像都见过。
可那到底是虚的，是纸上谈兵。
当真真切切看见一个人的后背被糟蹋成这副模样，那种冲击力，直往心窝子里捅。
“福贵哥......你这是摔的？”
张福贵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四层楼高，底下是水泥地。”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当时就昏过去了，在IcU躺了半个月，命是捡回来了，可这身子......”
张福贵苦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柳小曼站在一旁，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发颤：“大夫说了，脊柱断了三节，脊髓也伤了，下半辈子大概率就瘫在床上。后来做了两次手术，花了二十多万，能借的都借遍了，也就这样了。”
她说着，看了张福贵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张大鹏注意到了。
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先仔细看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张福贵的后背上。
手掌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张福贵的身子绷紧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疼。
哪怕只是这么轻的触碰，那些错位的骨头、受损的神经，都在叫嚣着抗议。
张大鹏闭上眼睛，收敛心神。
玲珑仙子的传承在脑海里缓缓流转，一幅人体经络骨骼的图谱清晰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从张福贵的颈椎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动。
第一寸——颈椎第七节，略有错位，但不严重，压迫了神经根，这应该是张福贵时常头痛、手臂发麻的原因。
手掌往下移了两寸。
第二寸——胸椎第三、第四节，这两节骨头曾经断裂过，做了内固定手术，打了两根钢钉。钢钉的位置还算准确，但周围的肌肉和韧带因为长期不动，已经开始萎缩了。
再往下。
手掌停在胸椎第十一节的位置，不动了。
张大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里，是整个后背伤得最重的地方。
第十一、第十二胸椎，以及第一腰椎，三节骨头几乎粉碎性骨折。
虽然做了手术，用了钢板和钢钉固定，但复位得并不好。
骨碎片压迫了脊髓，虽然没完全切断，但传导功能已经严重受损。
这就好比一根电缆，外皮还连着，里头的铜丝断了大半，信号时有时无。
更麻烦的是，这三节骨头周围的软组织已经形成了大量的瘢痕组织，像一团乱麻似的把神经根缠得死死的。手术刀能切掉骨头碎片，却切不开这些密密麻麻的瘢痕。
它们已经和神经长在一起了。
张大鹏的手掌贴在张福贵背上，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瘢痕组织在指尖下微微发硬，像砂纸一样粗糙。
他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张福贵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疼吗？”张大鹏问。
“疼。”张福贵咬着牙，“不过习惯了。平时翻身、坐起来，都疼。大夫说是神经痛，吃止痛药也不怎么管用。”
张大鹏沉默了几秒。
他睁开眼，把手收回来，在床边坐下。
柳小曼紧张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大鹏......能治吗？”
张福贵也侧过头来，那只露在枕头外面的眼睛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已经知道答案的认命。
张大鹏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搓着床单，脑子里飞速运转。
传承里的医术告诉他，这种伤，放在现代医学体系里，基本就是“不可逆”三个字。
脊髓损伤是世界级难题，神经细胞一旦坏死就无法再生。
张福贵的情况比完全截瘫要好一些。
他的脊髓没有完全断裂，只是被骨碎片和瘢痕组织严重压迫，还有一部分神经功能在勉强维持。这也是他为什么还能勉强坐着、上肢还能活动的原因。
但那些瘢痕组织......太难了。
手术切不开，药物化不掉，物理治疗也只能维持现状不继续恶化。
可。
张大鹏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传承里有一套针法，叫“九转还魂针”。
这名字听着玄乎，其实是针对经络气血严重瘀堵、脏腑功能几近衰竭的危重病症设计的。
它不直接作用在神经上，而是通过刺激特定穴位，调动人体自身的元气，一点一点地冲刷瘀堵的经络，让气血重新流通。
气血通了，营养就能送到伤处，那些萎缩的肌肉、僵硬的韧带就能慢慢恢复。
那些瘢痕组织虽然不会消失，但只要气血冲刷得足够久、足够猛，它们会慢慢软化，给神经根腾出空间。
神经只要有了空间，就能慢慢恢复传导功能。
这套针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张大鹏后脑勺的玉玲珑中还有灵气。
灵气乃天地造化之物，对这种陈年旧伤，想必也对症。
“能治，不过得费些功夫。”张大鹏抬起头，看向柳小曼，“小曼嫂子，你去烧壶热水，再找条干净毛巾来。我先给福贵哥扎几针，把气血疏通疏通。”
一听能治，张福贵和柳小曼都呆若木鸡，瞪大眼睛看着张大鹏。
“大鹏，真能治？”张福贵看张大鹏不像说谎的样子，不由心中生出希冀。
他一个瘫子，时时刻刻，做梦都想站起来。
可他知道，自己的病，几乎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
可现在，张大鹏竟然跟他说，自己的病还有救。
怎么能不让他兴奋。
张福贵一下子就抓住张大鹏的手，死死抓着。
换成别人，张大鹏不敢打包票，但张福贵，是出狱后对自己最好的一家人了。
不仅不嫌弃自己，给自己饭吃，甚至连老婆都......
自己现在有如此神奇的医术，高低也得把人家病治好啊。
“嗯，福贵哥，相信我，肯定让你站起来。”张大鹏再次做出保证。
张福贵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具伤痕累累的身子像筛糠似的颤个不停。他死死攥着张大鹏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瘫了半截的人。
“大鹏，要是真能让我站起来，我把你嫂子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