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把地上的破风衣捡起来,随便抖了抖灰,重新披在身上。
老婆乖巧地走到那个碎裂的玻璃圆筒前,单手就把那块半人高的太岁肉给扛在了肩膀上。那画面违和到了极点。一个穿着暗黑色风衣、长发及腰的倾国倾城大美女,肩膀上扛着一块还在往下滴着浑浊防腐液和黑血的巨大死肉,偏偏她还一脸护食的表情,谁敢靠近半步估计就要被撕成碎片。
“走,回铺子。”
林玄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停在远处的破面包车发出一声惨叫般的解锁声。这辆破车刚才躲过了车祸的波及,算是今天唯一幸存的交通工具。
回市区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林玄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刚才老K在电话里透漏的信息。
十五号押运是个幌子。
真正的局在城隍庙废墟。
老K这老狐狸,故意把这块太岁肉放出来,就是为了让老婆吃下去,激活她体内属于八十年前关东军实验室的那部分记忆和煞气。
这块肉,是诱饵,也是一把钥匙。
“相公。”
坐在副驾驶的老婆突然凑过来,冰冷的额头贴在林玄的肩膀上。
“我饿。”
她盯着面包车后座。那块太岁肉被油布裹着扔在后面,散发着常人闻不到、但在红衣厉鬼鼻子里却香飘十里的阴煞之气。
“这玩意儿现在不能全吃。”
林玄伸手揉了揉她冰凉的头发。
“你刚吸收了一点边角料,煞气就差点暴走。等我把剩下的线索找齐,帮你把魂魄缝补完整,这块肉我切成片给你涮火锅吃。”
老婆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倒是听话地没有再去扯那块油布,只是咽口水的动作更频繁了。
凌晨两点。林氏白事铺。
卷帘门被拉下,发出哗啦啦的巨响,把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
林玄把太岁肉扛进后院的地下室,找了个大号的紫砂缸装进去,上面压了三张镇阴符。这东西可是极品阴材,光是放在那里,散发出来的阴气就能把普通的游魂撑爆。
搞定这一切,林玄回到一楼的扎纸作坊。
城隍庙那个地下实验室,既然老K敢在那边布局,里面的东西绝对比今天遇到的屠夫要难缠十倍。
靠手里这把生锈的铁剪刀,火力严重不足。
林玄走到案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锋利的竹篾刀。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国道上缴获的那把剔骨尖刀。这刀跟着屠夫不知道肢解过多少人和鬼,刀刃上全是洗不掉的暗红色血沁,阴煞之气重得烫手。
“既然要下地下室去会会八十年前的老鬼,没点重火力怎么行。”
林玄搓了搓牙花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拿起竹篾刀,开始削竹骨。
上等的阴沉木竹篾在刀锋下变成一根根粗细均匀的骨架。林玄的手速快得惊人,这不单纯是熟练,而是扎纸匠一脉相承的肌肉记忆。
骨架搭好,糊上浸泡过公鸡血的牛皮纸。
三个小时后。
一架长约一米、造型粗犷的重型武器模型出现在案台上。
那是一台纸扎的喀秋莎多管火箭炮。
炮管是用今天装太岁肉的那个玻璃圆筒的碎片卷成的,底盘则掺杂了屠夫那把剔骨尖刀上刮下来的血锈。这种沾染了极品阴煞的材料,能让纸扎的威力产生质的飞跃。
林玄咬破中指,在火箭炮的炮管上快速画下一道道引灵符。
最后一笔落下。
原本死物一般的纸扎火箭炮上,猛地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阴气,八根炮管里隐隐传出万鬼哭嚎的动静。
“成了。”
林玄抓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把纸扎火箭炮端了过去。
划根火柴,扔进盆里。
轰!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纸扎火箭炮在火光中快速扭曲、消散,化作一缕黑烟直冲屋顶。
几乎是同一时间。
林玄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呼吸吐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火盆正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面铜镜大小的旋涡凭空出现。
“林老弟!”
旋涡里传出一个尖锐且激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张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吐着长舌头的脸从旋涡里探了出来。正是地府的白无常。
白无常此时手里正抱着一根半米长的火箭炮管,激动的浑身直哆嗦。
“好家伙!你这批货太猛了!”
白无常的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这铁疙瘩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擦枪走火,一炮把奈何桥桥头的那个千年老赖的窝给平了!连阎王爷都被惊动了!”
林玄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七爷,别光顾着激动。这可是我用极品太岁肉的边角料加上百年煞兵给你定制的。为了这玩意儿,我可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他敲了敲扶手。
“咱们之前说好的,火器到位,失传的法门怎么说?”
白无常在旋涡那边嘿嘿直笑,长舌头一甩一甩的。
“放心,咱们阴司做生意最讲规矩。你这批货质量超标,阎王爷特批,直接给你开高级权限!”
白无常说着,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烂的线装书,顺着旋涡扔了出来。
啪。
古书掉在林玄脚边。封面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四个大字。
《拘魂遣将》。
“这可是完整版的。不仅能驱使游魂,只要你手里有对方的生辰八字或者贴身物件,连那些沉睡的百年老鬼都能强行拘来当牛做马。”
白无常压低了声音。
“老弟,最近阳间不太平,这法门你省着点用,太耗损阳气。还有,下次如果有这种重火力,多搞点,地府最近在跟西方那边的冥界争地盘,急缺军火。”
“好说。”
林玄捡起地上的古书。
旋涡慢慢闭合,室内的温度重新恢复正常。
林玄翻开那本《拘魂遣将》,纸页上没有字,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色符文。手指刚碰上去,那些符文就像活了一样,顺着指尖钻进皮肤,直接烙印在脑子里。
庞大且晦涩的法门信息在脑海中炸开。
林玄捏了捏眉心,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这法门确实霸道。以扎纸匠的纯阳灵力为引,强行篡改阴阳规则。
“城隍庙......”
林玄合上眼,脑子里闪过老K那张隐藏在幕后的脸。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正规编制的火力覆盖。”
他站起身,走到后堂。
老婆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抓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呆呆地看着墙角。
林玄走过去,把一件新做好的黑色防水冲锋衣披在她身上。
“走吧,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老婆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煞气。
她把老照片塞进贴身的口袋,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