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正是夜色最浓、阴气最重的时候。
老城区的这片拆迁地块已经被废弃了三年。周围的居民楼早被推平,只剩下满地的建筑垃圾和一人多高的野草。
唯独正中央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里。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雾气。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黄。
林玄的越野车停在距离城隍庙两条街外的一个隐蔽巷子里。
“嘎吱。”
黑色的作战靴踩在碎砖上。
林玄打量着前方的雾气。阴阳眼下,这片区域的磁场已经彻底扭曲了。原本应该保境安民的城隍庙,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抽风机,源源不断地把周围的阴煞之气往地下吸。
老婆跟在林玄身侧。
她刚踏入这片区域,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鼻翼快速翕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隍庙的后院方向。
“在下面......”
她伸手指着那个方向,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不急。”
林玄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躁动的煞气压下去。
“老K既然在这里摆了台戏,肯定准备了迎宾的队伍。”
话音刚落。
前方几十米外的浓雾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咔哒,咔哒。”
像是某种坚硬的骨头在水泥地上拖行的声音。
林玄停下脚步。
雾气翻滚,三个黑影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
是三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泥水泡烂了,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脑袋。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缝着一个硕大的狗头。
黑狗的头。
针脚极其粗糙,黑色的缝合线深深勒进皮肉里,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
狗嘴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那种护食的低吼。
“这是用犬鬼之术强行把黑狗的怨魂缝在活人身体里。”
林玄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老K手底下这帮人,手艺真是一个比一个磕碜。弄出这种四不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对面的三具狗头尸显然没有闲聊的打算。
中间那具尸体猛地发出一声狂吠,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着林玄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残影。
另外两具尸体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扑上。
老婆刚想动手,林玄拦住了她。
“这种杂鱼,还用不着你脏手。”
林玄站在原地没动,左手在虚空中快速画了一道符。
脑海中,《拘魂遣将》的法门轰然运转。
“今天刚学的新招,拿你们练练手。”
他猛地一跺脚。
纯阳灵力顺着脚掌灌入地下。
“阴兵借道,拘魂!”
呼!
周围的浓雾剧烈翻滚起来。
地面上的积水倒卷而上。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尊身高超过两米的虚影从林玄身后的地下拔地而起。
那是两尊披着破烂铠甲的地府阴兵。
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长柄陌刀,眼窝里燃着幽绿的鬼火。
这可不是林玄用纸扎出来的冒牌货,而是实打实从地府拘来的正规军!
“斩。”
林玄淡淡吐出一个字。
两尊阴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地抬起手里的陌刀。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狗头尸,在半空中直接被一刀劈成了两半。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团黑色的怨气从断裂的脖颈处炸开。
陌刀去势不减,刀柄一横,直接拍在右侧那具尸体的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具尸体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一堵半截砖墙上,把墙面砸出一个大坑,彻底不动了。
剩下的一具狗头尸愣在了原地。
缝合在脖子上的黑狗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夹起尾巴就想往回跑。
“跑得掉吗?”
林玄手指一弹。
一张黄符贴着地面飞过去,精准地贴在狗头尸的后背上。
轰!
蓝色的阴火瞬间将其吞噬。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十秒。老K引以为傲的外围暗哨,在正规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林玄挥了挥手,两尊阴兵化作黑烟消散。
“走。”
他跨过地上的残骸,径直走向城隍庙。
推开腐朽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原本供奉城隍爷的大殿已经塌了一半,神像倒在烂泥里,半张脸都被水泡发了。
老婆没有看神像,而是直奔大殿后方的一口枯井。
枯井的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家镇纹,但很多地方已经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破坏了。
一股股刺骨的寒气顺着石板的缝隙往外冒。
“相公......”
老婆站在井边,双手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风衣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下面......好吵......”
她听到了。
那些八十年前被关在笼子里、被当成材料切割的哀嚎声。
“吵就让他们闭嘴。”
林玄走上前,右手握紧那把生锈的铁剪刀。
他没有去研究石板上的封印阵法。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浪费时间。
林玄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纯阳灵力疯狂涌入剪刀。暗红色的剪刀尖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狠狠扎向石板正中央的阵眼。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夜空里炸响。
刻满镇纹的青石板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后以剪刀刺入的地方为中心,裂开十几道像蜘蛛网一样的缝隙。
哗啦!
石板彻底碎裂,掉进深不见底的井坑里。
没有落水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重物坠地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陈年烂肉的腥臭,冲天而起。
林玄打开高光手电筒,往井底照去。
光柱穿透黑雾,照亮了井壁上生锈的铁梯。
“老K。”
林玄对着井底空旷的黑暗,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声音在井筒里来回激荡。
几秒钟后。
井底传来一阵老旧广播的沙沙声。
紧接着,老K那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顺着井筒传了上来。
“林老板,速度挺快啊。我以为那些犬鬼能拖你半个小时呢。”
老K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猎物终于入瓮的戏谑。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引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下这口井吗。”
林玄一只脚踩在生锈的铁梯上。
“我这人做生意,一向喜欢送货上门。你准备好收货了吗?”
广播里传来一阵干涩的笑声。
“当然。为了迎接林老板,我可是把当年关东军留下的‘大件’都给翻出来了。只要你敢下来,我保证,你会看到一个超乎你想象的奇迹。”
老K停顿了一下。
“不过,前提是,你的女人还能认得你。”
林玄没有再废话。
他收起手电,顺着铁梯快速往下爬。
老婆紧跟其后。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井壁上开始出现大片暗红色的抓痕。那些抓痕深可见骨,根本不是人类的手指能挠出来的。
很快,双脚踩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