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满面风尘仆仆出现在车前,她手上还拎着马鞭,毫不客气地掀开车帘,视线扫了一通车厢。
“绿翘在哪?”花大嗓音透着狂奔带来的干涩,眼睛直盯向她。
金銮短暂吃惊,很快镇定下来:“你该找的人不是她。”
花大面色十分僵冷,一味追问:“她在哪。”
金銮见她如此固执,只得掀帘下车。
公主车队因此变故停在城门前,昭章公主身边的玉露过来朝花大道:“花娘子过来可是宁州出了急事?公主的车在前头,娘子请随我来。”
金銮环视一圈,看见绿翘正在车边那群侍女当中,便招她道:“你过来”
花大眼见一位绿衣女子走出,理也不理玉露,上前抓着绿翘:“你说的是真的,你真听他说他做了那事?!”
绿翘叫她攥的皱起眉:“绿翘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瞒敢受五雷轰顶之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花大失控地抓着绿翘逼问,她眼眶发红声嘶力竭。
昭章公主被惊动,刚下马车就见到她这样子,诧异地快步走近:“花大?”
但此时的花大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她一心抓着绿翘,迫切想要摇出更多答案。为什么她朝夕相对的人、她选择去接父亲的夫君,为什么会是害死父亲的凶手?
这不合理!这不对!
绿翘躲不掉,很惨地叫出声,金銮看不下去,上前拉花大,但她刚拉上花大的手臂,花大回头狠狠一推。
金銮不防往后一栽,却被人揽着站住。
昭章公主威严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花大,你若再闹本宫就要让人帮你冷静冷静了。”
金銮脸上无光,也感觉被下了面子,恼火道:“你冲我发什么疯,若不是我的侍女,你还在做他的好娘子呢!之前我去打他你还护着,现在知道谁是好是恶了?”
“是你告诉我的?”花大松开手,眼睛一瞬不眨看向金銮。
昭章公主听得满头雾水,她挡在两人之间,一眼看到缩着的绿翘:“你过来,把事情讲清楚。”
绿翘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低声道:“回禀殿下,是王司马告诉奴,说他杀花九郎。”
“王司马说,公主殿下将花娘子许配给他,就是要他将花家制刀技艺学下来,娘子收了那些刀匠,其实都是王家的忠仆,以后就算娘子反悔了,也要继续为王家卖命,只有杀了花九郎娘子才能、”
“住口!”昭章公主瞬间白了脸,“你胡说什么!本宫要用什么人找不到,何须做这般阴损的算计?你是何人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
绿翘跪倒:“贱婢绿翘不敢欺瞒公主,所言皆是实情,若殿下怀疑可叫来司马,让绿翘当场再问一回。”
金銮见公主如此也怕引火烧身,深感不该多管闲事,她的本意是叫花大直接处理了王奉节,哪知道花大会跳过王奉节,一心找绿翘。
“殿下,此奴不久前曾与王奉节有过私情,说的话虽不可尽信也有些依据,殿下不如将王司马叫来当面对质。”她又看向花大:“你怎么没带他来?”
花大却是神情一僵:“王奉节不见了。你们走的那天,他也消失了。”
……
同一时刻。
一辆隐蔽的小车驶进恢弘阔大的府邸,侍卫粗鲁地将车里套着头脸的人拎出来,那人腿脚发软走不动路,残废般由人拖着,七拐八绕最后往地下一丢。
侍卫将他脸上的黑布扯掉:“相公,人带来了。”
地上的人发髻散乱,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磕碰的淤青和灰尘,正是花大苦苦寻找的王奉节。
他身体一抖,趴在地上,谄媚得一如既往,只是嗓音却发哑:“相公,罪人王奉节拜见相公。”
诏国之中,只有两人称得上相公,一位是王奉节前半生倚靠的王家,另一位正是眼前的严自宽。
严自宽端坐上首,喝着茶道:“听说你有冤屈。”
王奉节一愣,忙点头:“罪人两年前来京接岳丈花九回乡,正撞见有人杀害了岳丈,杀人者乃是京中甄尚书之第三子,甄锦习。
听到甄字,严自宽终于有些兴趣,追问道:“甄家人一向最谨慎,他为何会杀花九?”
王奉节跪伏于地:“甄锦习是因他与昭章公主的奸情被岳丈撞破,才杀人灭口。”
“砰”的一声,茶盏被人丢在一边,严自宽肃声斥道:“污蔑公主名节是为大不敬,公主是圣上长女,深得皇上喜爱,污蔑……竖子岂敢如此放肆!来人,将他拉出去下大狱!”
侍卫七手八脚拽起王奉节,王奉节扯着喉咙喊:“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公主身边的人给他传信,小人是有证据的!小人有证物!”
严自宽站起来,几步走到王奉节身前道:“拿出来!”
王奉节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举起来:“这就是证物!”
带着余温的东西立即被人拿走,严自宽打量着那个白玉指环。
玉石成色普通,就是最寻常的东西,拿出去给人看都没人会信诏国最尊贵的公主会用这东西。
严自宽眉头紧皱,只觉得高高吊起的心一下摔得稀巴烂,周经允怎会如此冒进,实在有负他的信任。
他心里还怀着一丝期待,耐着性子又凑到灯边细看,指环转动间,突然看到一处凹凸不平,严自宽视线闪动。
下方王奉节趴在侍卫手下喘着粗气,忽然身体一松,严自宽神色激动地扶起他;“好好好,你是有冤,快留下,本官必为你洗清冤情!”
……
城东,昭章公主府邸。
金銮等人随公主到内堂,三人皆面色凝重,只是花大脸色更加苍白。
她们心里明白是谁给王奉节通风报信,知道这事的除了金銮就是她的夫君了。
他们二人,一人选择揭穿,另一个却偷偷将王奉节藏了起来,这下事情闹得好不尴尬。
昭章公主率先开口:“金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瞒着本宫,是觉得本宫叫王奉节杀了花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