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设想了一番。
如果事情真的照他们所说的发展,现在皇帝已经被宫中提前布置好的人手毒害,燕王又在前朝被刺杀。
那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当属王皇后,前朝之上,最名正言顺被推上来监国之人当数郑王。
王仁桥一派虽在这个月里备受打压和排挤,但很快便会如同野草复苏般疯狂发展势力,到那时候,周经允若有汝南周氏的背景,必然会比现在更好融入王氏党羽。
思及此,她有些郁闷地喝了两口粥,真切地感受到自家没出一位亲王实在是天不垂怜。
王氏就要翻身了,甄氏却还被钉在耻辱柱上,连伸冤都不得。
她咬着汤匙,看了看对面等着自己回答的人,心情不好便故意刁难道:“若是我不答应呢,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吧,况且,从京都去汝南还要坐船的。”
想到坐船的滋味,金銮心下真有些抵触了。
“我早告诉你自己回去,就算你不放心我,来回也不过一个月,京都这么乱,父亲母亲也都不好,我难道还会不分时间,再闹出什么吗?”
周经允有些失落的抿唇,没有再劝。
金銮本做好和他“辩经”的准备,见他什么都没说,脸上还带着点青青紫紫的伤痕,反而有些心虚,觉得自己说的太冲了。
“你不就是不放心我嘛,我答应你在家中老实待着。”
金銮别扭的捣着碗,飞快道:“一定常常给你写信。”
见他不应声,金銮苦恼地瞪他一眼。
“总不能以后你都要和我绑在一起吧,那样你还要不要做官了,你不烦我都要烦了,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周经允见她暂时是不会松口了,也不想惹她不快,颔首道:“我相信你。”
两人短暂交谈好,金銮终于丢下碗筷,起身预备补觉。
睡觉前她先去偏房间瞧了一眼枝须,见她安稳的躺在床上,睡得小脸泛红,叹了口气。
此行也不全是坏事,好歹她救回了自己看重的人,不过撞上李明扬就总是倒霉,也真的该找人来做法事驱驱邪。
她正要回房,就见到一个人等在门外,还有些陌生的面孔,看着她的视线充满忐忑不安。
金銮停下脚步,记起来他的名字:“刘展。”
事实上,是因为这位的名字和杨春意的丈夫“刘瞻”同音,故而她还能记起这个随手救回的乱民的名字。
刘展听到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却是眼睛一亮,抬脚上前几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感激和愧疚。
“都是因为小人,娘子才会身陷险境,若非娘子相救,刘展今日定然活不成了。”
他词句混乱,很紧张的开口道:“日后刘展的命就是娘子给的,刘展全凭娘子指使。”
金銮听了一耳朵感激,面上却无太多情绪。
这样的话语对于刘展而言是表示忠心的宣誓,而于她,则是攀附讨好的手段。
至少就此时的情形,她有什么事情办不了要靠一个朝廷通缉的乱民来做?更何况,这个人也不是她想要救的。
金銮略想了想,问道:“你真的想报答我?”
刘展连点了好几下头,他已经洗过了,身上穿着干净的薄袄,遮住满身狼藉,看过去和庄子里寻常的少年无异。
“等这件事过去,你便离开吧。”金銮看着他明显愣住的表情,却直接告诉他。
“不要将我救你的事情说出去,别牵连到我家,就是你能给我唯一的回报。”
她转身要走,却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他一下。
刘展激动的神情已经被落寞取代,受伤的目光却还望着她的背影,见到她回头,才急忙垂下脑袋。
“你的户籍文书应该都丢了,走的时候我会叫人为你拟造一个新身份,再额外给你些银钱,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在我府上打杂罢。”
金銮说完,自觉已是仁至义尽,朝着卧房而去。
而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刘展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暗自握紧了手掌。
……
金銮睡了沉沉一觉。
梦里面,她还是被人抓着按在风中,手下塞入一把坚硬冰凉的弓箭,箭头寒芒直指向下方的人,有人攥着她的手,弓箭射出去。
下方的身影蓦的回首,白净的脸庞上,清俊眉眼带着笑意望向她,嘴唇翕动,发出几句听不清的低语,金銮心头一痛,眼睁睁看着甄锦习倒在血泊中。
她猛地拉开床帐,急促地喘气,抬眼看到熟悉的卧房。
房间里点着昏黄蜡烛,静谧里唯有熏炉燃烧的细微声响,几道香云飘起,窗外已经一片昏黑。
听到动静,外间守着的侍女过来,边拉着床帐边低声道:“娘子,郎君说,待娘子醒了请去书房一趟。”
金銮回过神,心底也猜到父亲回来要说些什么,倒还算镇定,简单梳洗一番,便来到父亲所在的书房。
这地方她并不常来,父兄不喜将朝上的烦心事告诉女眷,就是母亲,嫁过来后也很少为朝事烦扰。
女眷们凑到一起,谈论的无非是衣裙首饰或是家中的侄儿小辈,父亲和兄长即便是在官场上遇到什么事,也不会气不顺将怒火撒到家里。
从前金銮总是看见周经允走进来,这一回她踏入父亲的书房,亦是一眼看到了周经允的身影。
甄业开叫她进来,先仔细打量过她的神色,见她无碍,便沉下脸。
“四娘,你真是长大了。”
金銮走过去,老实站着挨训,不知道父亲晓得多少内情,一时不敢开口。
“金銮,你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甄业头一回用这样严肃的口吻同她讲话,但金銮听到他的问话,心里却是一松。
父亲还问她有没有要说的,那定是还不清楚她到底做了什么。
毕竟,若是父亲知晓她犯下的事,一定不会这样沉得住气,还来套她的话。
金銮推断,父亲一定是盘问过周经允了,只是他不确定周经允说的真伪,才会叫她来试探。
那么周经允说了什么呢?
金銮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