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伍被她问住了。
他确实有遇到过不少这样的同志,也听他们诉说过。
当年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有的转业回了老家种地,有的在城里干临时工,日子紧巴巴的。
有些实在过不下去的还在码头扛大包,腰伤犯了也舍不得歇。
“这事…你或许可以与你父亲他们谈谈。”孔建伍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陆心诺点头:“确实,我现在去打电话给我爸问问。”
说完,陆心诺跑去书房拨打了陆家电话。
其实她也可以明天回大院的时候再问。
但想着明天苗肃过来,这个问题如果能处理的话正好可以与他说说。
电话是白可心接的,听到女儿的声音,白可心在电话那头笑了。
“小诺,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妈。”陆心诺握着话筒,靠在书桌边,“爸在家吗?我有个事想问他。”
“在呢,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白可心喊人的声音,过了片刻,陆向北沉稳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小诺,什么事?”
陆心诺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临了又说。
“爸,先给我介绍几个,如果可以的话,后面还会要。”
陆向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退伍特别是伤残士兵的安排一直是让上面很头痛的事情。
这些士兵在部队里练就了一身本事。
可回到地方上,有些人因为文化程度不高、身体又带着伤等各种原因,往往只能去工厂干些体力活。
有的连工厂都进不去,只能在街道上打零工。
运气好的衣食无忧,运气不好的三餐不继,想想就让人心疼。
如果能有好的出路,哪怕是几个人,对陆向北来说,都是功德一件。
短短时间,陆向北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些退伍兵的情况他清楚。
有些人他年年让人去慰问,可光送点米面粮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人得有正经事做,得有份能养家糊口的营生。
“小诺,”他终于开口,“你那边需要多少人?长期要还是短期要?”
陆心诺大概明白父亲的考虑。
士兵们为了国家的建设抛头颅洒热血,无私奉献自己的一切。
只因为年纪大了,或者身体残了,不得已退出部队。
但回到地方上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好的出路,只能靠打零工度日。
想想就让人感到心酸。
陆心诺也深有同感,特别是在这个艰苦的年代,百废待兴,一切都还有待完善。
她说:“爸,我这也是刚有这个想法,暂时先要三个人,如果顺利的话,我后面估计还要不少人。”
“后面还要?”陆向北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慎,“你现在身份不同,有些事情不能太过。”
“爸,您放心,我只是提供思路和本钱,做事的另有其人,而且这不是为了提高咱们的经济水平做贡献吗?”
陆心诺很是认真地说。
“况且您给的人有身手、有纪律、信得过,我用着放心。他们也有份稳定收入,两全其美。”
陆向北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陆心诺笑了笑,“爸,您帮不帮?”
“帮。”陆向北没再犹豫。
“明天我让梁叔把人给你送过去,你先见见。合适就用,不合适再说。工钱的事…”
“工钱我来出。”
“你出?”陆向北顿了顿,“你确定?”
“确定。”陆心诺说得坦荡,“这点钱我有,爸,您别操这个心,您知道的,我不缺钱。”
陆向北沉默了一瞬,到底没再追问。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能做的就是扶一把,别让她摔着。
“行,明天等人到了你先看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小诺,不管做什么,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陆心诺回到院子里,把消息跟孔建伍说了。
孔建伍听说陆向北答应走部队安置的路子找人手,松了一口气。
“这事要是办成了,往后那些退伍兵就有了条出路。这事对你爸来说也是件好事。”
陆心诺点头,她不知道的是,陆向北挂了电话,马上兴奋地安排了下去。
甭管现在只能安排几个,女儿的本事摆在那里,只要她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种事情,他乐见其成。
第二天上午,武装部的梁叔亲自送了两个人到槐树胡同。
庞大柱走在前面,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板结实,左腿微跛,步子却稳得很。
一双眼睛进门先扫了一圈院子,把几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马小五跟在后面,比庞大柱矮半头,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右手始终揣在兜里。
两人都是侦察兵出身,在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手,退下来后两人在工厂干过几年。
因为效益不好,一个在传达室看大门,一个在车间搬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陆同志,”庞大柱开口,声音洪亮。
“梁主任说让我们跟着你跑几趟差事。我们俩商量过了,只要不干违法的事,你安排就行。”
陆心诺把情况说了,没提太多细节,只说要去南边一趟,路上不太平,需要人跟着跑一趟货。
庞大柱听完,只问了一句:“路上听你的人安排,还是我们自己看着办?”
“商量着来吧。”陆心诺说,“有不懂的地方,你们多提点。”
庞大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马小五也完全没意见。
这时,恰巧苗肃跟着孔建伍走了进来。
“苗肃,你来得正好。”陆心诺率先站起来介绍。
“过来见见,这是庞大柱,这是马小五,往后你出去带着他们俩。”
苗肃愣了一下,他扫了庞大柱和马小五大步一眼,立刻明白陆心诺的意思。
“你们好,我是苗肃,日后有赖两位了。”
说着他跟两人一一握手,同时他的心里对陆心诺又高看了几分。
他只是在信里提了一下出行存在的风险,这姑娘这就有了应对之法。
苗肃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两人不是普通老百姓,。
陆心诺安排他们跟着他,既是为他的安全考虑,也是为后面的大动作做准备。
这份心思和手笔,让他心里暗暗点头。
“行了,都不是外人。”陆心诺见他们互相打过照面,便招呼几人到石桌前坐下。
“苗肃,你把出去的情况再跟他们两个细说一遍。大柱哥、小五哥,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尽管提。”
一行几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听苗肃说起他在外面跑了一个月的情况。
“现在各地的秩序都在慢慢恢复,但底下还是乱。”
“有的地方管得松,有的人管得紧,同一个县,东边能摆摊,西边就不让。”
苗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这次去南边那两个县,药材生意能做,但得跟当地供销社打好招呼。”
“他们默许农户自己卖,但面上不能太张扬。”
“我跟几个种植户聊过,他们愿意长期供,但要求是先款后货,怕我们收了货不给钱。”
庞大柱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先款后货,咱们风险大。万一对方收了钱不发货,或者发来的货不对版,追都追不回来。”
苗肃点头:“是这个理。所以我没急着定,先回来跟你商量。”
马小五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差点被人劫持,那些人什么来路清楚吗?”
苗肃回忆了一下:“应该就是当地地头蛇。”
马小五听完,跟庞大柱交换了一个眼神。
庞大柱说:“听着像是早盯上你了,如今外面还是不太平啊。”
在这个纯朴的年代,生面孔确实容易引起当地人的注意。
陆心诺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这时候开口说。
“所以才需要你们一起去,大柱哥、小五哥,这段时间你们和苗肃跟着伍叔先在铺子周围转一圈,看看适合做哪些生意。”
“半个月之后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