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亲时,她盼着丈夫在娘家得长辈看重,生怕父亲觉得崔家处处仰仗苏家,连带着也轻看崔修谦。
谈成一桩买卖,她说是修谦有眼光;催回一笔旧欠,她说是修谦处置得当。明明是自己算了几夜才理清的生意,回到父亲面前,也只说夫妻商量着做,夫君拿的主意。
父亲眼中那个稳妥能干、值得托付的女婿,都是她自己亲手描出来的。
“从前是我一遍遍说他好,如今忽然又说,他样样都不好,爹自然要问为什么。”
她唇边微微一动:“偏偏第一次提和离,便是因为姜晚。”
于是,后来她不肯让崔修谦插手仁汇,是与丈夫置气;不愿再替广源周转,是心里还过不去;就连她另寻霍凌川合作,在父亲看来,也多少存着些赌气的意思。
父亲已经训过她,不能因夫妻间的嫌隙,连生意上的轻重也不顾了。
“可如今有了这些证据。”霍凌川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同当日已经不同。”
“所以我原本就打算,等能递状时,将这些一道拿给爹看。”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他未必是不信我。可修谦做了他两年的女婿,他总要亲口问一句,给人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我们眼下经不起任何意外。”
更何况,有一件事像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心头——崔修谦也是重活过一回的人。
眼下,崔修谦还可以将这些变化归到姜晚身上……她吃过一次毫无防备的亏,绝不能再拿霍凌川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去赌崔修谦那未知的阴损后招。
“我没有怪爹娘。”
苏昭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他们盼着我过得好。可什么日子才是我想过的,如今我自己也知道了。”
重活这一回,她想要什么?
她想活着,想离开崔家,想保住父母与仁汇,想让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哪里没有为自己想过。
她甚至已经贪心到,想将他也留在自己的来年春天里。
“我从半年前醒过来,就没有一刻不是在为自己着想。”
霍凌川怔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昭垂下眼,将木匣往臂弯里收稳,声音重新轻下来:“兄长别担心我。”
霍凌川见她转身,还想伸手留人,她却已经朝门外唤道:“青黛,马车备好了么?别叫姑爷再等了。”
青黛掀帘进来:“车早已备好了。不过姑爷方才被老爷叫去说话,还没出来。”
苏昭脚步一顿,警觉起来:“去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她方才只顾着同霍凌川说话,竟忘了外头还留着一个崔修谦。父亲才认下义子,又当众说要让霍凌川帮着打理仁汇,以崔修谦的心思,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坐着等她。
怪不得刚刚霍凌川要找自己说话,崔修谦丝毫没有阻拦说去陪岳父喝茶!
“匣子拿好,先送到车上。”
苏昭将东西交给青黛,提起裙摆便往外走。走出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一把拉住霍凌川的手腕。
“你也随我来!”
霍凌川尚未从她方才那声“兄长”里缓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腕,迷茫地问:“去哪里?”
“前厅。”苏昭压低声音,“听听崔修谦同我爹说什么。若他真提了什么不好回绝的事,你替我接一接话。”
霍凌川看着她:“方才伯父才训过我——”
“训归训,你如今也是敬过认亲茶的苏家义子了。”
她回头催他,眉头蹙着,语气却理直气壮:“总不能茶也喝了,遇着事,却还只让我一个人往前站?”
霍凌川被她堵得一时无言,就在片刻之前,她还规规矩矩地同他说,往后会守好妹妹的本分,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如今有了事,却又想也没想便回来拉他。
他心头那口闷着的气松动了一点,到底跟上了她的脚步:“你慢些。”
“再慢些,爹若已经点了头,咱们去说什么都迟了。”苏昭回头瞪了他一眼。
直到快走出回廊,苏昭才想起松手,霍凌川垂下手,腕间还留着她指尖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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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送走宾客,茶却未停。
苏昭走到门边时,恰听见崔修谦道:“……眼下南货压着出不去,云州这边的价钱却没有涨多少。依小婿看,等中秋一过,北边几处商户开始备冬货,这批棉布的价便不会还是如今这样。”
苏父听得认真:“你想再进一批?”
“不是眼下便急着吃进。”崔修谦笑了笑,“广源才开张,银钱该怎样周转,还得谨慎些。只是节后的商会小聚,几位做布匹的东家都在,小婿想先同他们谈谈,看看能否一道接些北边的单子。”
苏昭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他说的这桩行情她也记得。
前世入冬前北边添了一批大单,云州的棉布才跟着涨价。那时广源提前备足了货,赚得颇丰。只是当年那些货由她经手,她比谁都清楚为了等到回款,账上曾经紧到什么地步。
如今崔修谦倒学会了先拿这段见识来讨父亲欢心。
苏父果然点了点头:“肯往长远处看是好事。”
“所以这回想请岳父一同出席。”崔修谦将话接得自然。
“几位东家与您都是旧交,有您在,小婿也能少些冒失。若能替广源说上一两句话,往后谈起生意来,总归方便些。”
苏父没有立刻答应。
他原本便想将这些应酬慢慢交出去,可女婿难得这样虚心求教,又确实说出些自己的见解,一时也不好径直回绝。
苏昭就在这时迈了进去,崔修谦先看见她,随即看见跟在她身后的霍凌川,目光微微一停。
苏昭已经笑着走到父亲身旁:“你们倒是谈的热闹。”
“说几句生意上的事。”苏父放下茶盏,“你和凌川青峡的事说完了?”
“说完了。”苏昭点点头。
崔修谦看来是想借父亲的声望帮他打开商路,她若一进门便拦,未免显得对他每一步都盯得太紧。
苏昭趁父亲端茶的工夫,朝霍凌川看了一眼。
霍凌川只是看了看她。
她又看了一眼,眉梢轻轻抬了抬,用眼神与他对话。
说话呀!
霍凌川接住了她的目光,却只迟疑了一瞬。
苏昭唇边仍挂着笑,眼睛却已经往父亲那里示意了两回,见他还不开口,藏在袖中的手便悄悄伸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扯完立即松开,端端正正地站好。
霍凌川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上前半步。
“义父。”
这两个字叫出口,他略停了一瞬,才继续道:“郑执事也给平安信镖送了帖子。我正想这几日寻个工夫,向您请教商会的规矩。”
苏父转过脸来:“你也收到了?”
“是,我在云州认识的人不多,原也想借这个机会,与各东家掌柜多熟悉熟悉。”
苏昭心里稍松。
谁知他说完这一句,竟又停了。苏昭皱着鼻子瞪了他一眼,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继续说!
“只是,”霍凌川重新看向苏父,神色已端正下来,“平安信镖如今接着仁汇的凭单与信件,往后哪些货路能同行、哪些地方能设点,总得同各家说得明白。我对仁汇的安排尚不熟悉,怕答得不周全。”
他顿了顿,终于将那句话说出来。
“义父若不得空,可否让昭儿代仁汇赴宴?我也好随她一道,将两家的往来同诸位交代清楚。”
? ?前一秒苏昭(???????):兄长别担心我,男女授受不亲。
?
后一秒苏昭ヽ(#`Д′)?:快!崔渣在前面作妖,你给我上!(皱鼻子瞪眼,扯袖子)
?
霍小爷?(???w???)?:行,你长得美,你说了算。
?
他们俩在这种“前有狼(崔修谦)后有虎(苏父)”的夹缝里,竟然还敢用眼神和扯袖子来眉目传情!?
?
粉红泡泡都要飘到崔修谦的鼻孔下面啦!
?
【明日看点】
?
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名正言顺的“一家人”要同桌吃饭啦,修罗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