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后方分出三条岔路,赵权选了一条径直走下去。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墙壁的材质从人工凿出的粗石变成了光洁的黑曜石。
墙壁上开始出现凹槽,凹槽里供奉着更多稻草人小像。
不同的是这些小像不再用铁钉固定,而是被无数黑色的细线悬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拐了第三个弯,赵权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黑色的图案。
那些图案看起来像是被烧烙上去的,线条歪斜扭曲,组成一些难以辨识的形象。
张铁军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刻痕,指尖沾上一层细细的黑灰。
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皱:“碳化物,很新,最近才刻的。”
赵权观察了一下四周,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再次停住。
因为眼前又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岔路,三条一模一样的入口。
左侧墙壁上那道斜切地面的裂纹,全都与刚才见到时毫无二致。
“又回来了。”
张铁军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格外沉闷。
他环顾四周,语气明显比之前烦躁了不少:“这些通道不是直的。
每条路的曲率都在细微变化,让人在前进时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实际上在绕圈。”
两人又走了一次,再次回到原点。
张铁军的眉头越拧越紧,拳头上开始跳动着蓝白的电弧。
电弧比之前更亮更长,每一次闪动都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墙壁。
黑曜石墙面,裂开几条细纹。
细纹刚出现,就在两人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
“这什么鬼地方!”
他转身看向赵权:“你不是很厉害吗!遇到这种迷宫不该有点办法吗?
你不是有那个魂使,让他穿墙探路不行?”
赵权偏头看了他一眼。
从刚才开始,张铁军说话的语气就不太对劲。
不是单纯的焦躁,而是隐隐带刺。
“张局长,你之前说这些墙壁的能量密度不低。”
赵权道:“幽煌魂使能穿普通实体,但这种能量灌注的墙壁不一定能穿透。”
“那你的狼呢?不是能追踪吗?”
“紫焰的追踪需要锁定具体的气息。
目前我们在原地转圈,信息太少,很难。”
张铁军重重喘了一口粗气,背对着赵权站定。
肩膀线条紧绷,电流失控地在后背乱窜,袖口被细微的电弧烧焦了些许。
“赵权。”
他忽然开口,声音变了。
“刚才在大殿里,你让那个天使杀了那些人。”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的血丝比平时多了几倍,语气尖锐。
“他们只是被洗脑的普通人,你眼都不眨就全杀了。
那要是哪一天,你觉得我也碍事了,是不是也一刀砍了?”
赵权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铁军往前迈了半步,逼近了几分,嗓音压得更低。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屠夫,魂使,那个和尚,天使....
哪一个不是诡异的模子刻出来的?
你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但万一哪一天你变了呢?
你要是变成第二个恐惧教主,临海市还有人挡得住你吗?
我拦得住吗?”
赵权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两侧墙壁上那些扭曲的图案。
万翼天使带给他的力量反馈,让他对能量流动的感知比以往敏锐了不止一重。
他能“看见”这些图案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精神暗示能量,正在顺着石壁渗透进空气。
每次呼吸都在被张铁军吸入体内。
能量很微弱,微弱到根本不可能侵入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但如果这个人情绪不稳、焦躁易怒、内心防线出现裂痕。
那这道能量就会像水渗进海绵般,无声无息地钻进去。
从刚才开始,张铁军的呼吸频率就在变快,瞳孔微微收缩,颈侧的血管也凸显了几分。
这些细微反应,他本人大概毫无察觉。
他的怒火是真实的,情绪也是真实的,只是被这道能量轻轻拨了一下方向,把矛头从迷宫本身转向了身边唯一的同伴。
“你怎么不说话?”
张铁军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快要凑到赵权面前,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被我戳中了对不对?
你自己也后怕,对不对?”
赵权没有生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从进迷宫开始,对方的手段就铺陈开了。
那些稻草人小像,黑色悬线,墙壁上烧烙的刻痕,应当全都是暗示的媒介。
每一样都在反复触发特定的负面情绪。
焦躁,怀疑,愤怒,恐惧。
只要有一道情绪被撬开,就会像破冰的湖面一样裂得越来越大。
张铁军是c级异能者,经历过无数生死,意志自然比普通人坚硬得多。
但他刚刚在大殿里看着那些无辜者被处决,那画面在他心底早已埋下了一颗刺。
幻面夫人的能力,只是刚好找到那颗刺,然后轻轻拧了一下。
现在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万翼天使。”
万翼天使在身后浮现,黑白羽翼轻展,圣黯双极域收缩至半径十米。
圣光面全部集中在张铁军一人身上,同时释放出高频的净化波动。
张铁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灌到脚,浑身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绊在石板上,踉跄一步。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睛里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冒电的拳头,又抬头看了看赵权,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我被控制了?”
“差不多。”
赵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这些图案有心理暗示的作用,能放大负面情绪,削弱精神防御。
你刚才心绪波动太大,被她钻了空子。”
张铁军脸色铁青,不是愤怒,是后怕。
他是c级异能者,身经百战,却差点在这种环境下被一个不知藏在哪里的人撩拨得失态,把矛头对准自己的同伴。
如果不是赵权足够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手,对着赵权郑重道歉:“对不起。”
赵权看了他一眼:“不用道歉,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