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的那只竖瞳倏然睁开。
最初只是一道细长的瞳孔，如同蛇瞳般竖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瞳孔两侧的掌心皮肤上同时裂开数十道细密的口子，每一道口子都是一只新生的眼睛。
这些眼睛从赵权的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他的整条右臂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被无数只眼睛覆盖，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着恐惧之神碎片的纯黑光芒。
然后，沉冥千目脱离了赵权的手臂。
它从他掌心中升起，如同一滴从水面剥离的墨汁，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这滴墨汁开始膨胀。
不是爆炸式的膨胀，而是一种优雅的、从容的、如同星云旋转般的舒展。
从拳头大小舒展到一人高，从一人高舒展到十米直径，从十米直径舒展到遮天蔽日。
不是单纯的体型变化，而是维度层面的释放。
虚空蠕缩髓赋予了祂自由缩放体型的特性。
之前在赵权掌心时，祂是收缩到了极致的“点”。
现在，祂将这个“点”展开。
展开成一个面，展开成一团星云，展开成一片笼罩了整个战场的混沌天幕。
腐沼的尖啸停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而是当她昂起那张巨嘴，看到了头顶那片正在不断展开的混沌天幕时，她的发声本源，那些在淤泥中破裂的气泡，不自觉地止住了。
天幕上布满了眼睛。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而是根本数不清！
每一只眼睛的大小、形状、瞳孔的颜色都不相同。
有的眼睛大如湖泊，有的眼睛细长如裂谷。
有的眼睛只有针尖大小，却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天幕上的每一寸空间。
它们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渊，深渊里倒映的不是光，而是每一个注视它们的生灵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三大妖魔看得最清楚。
因为他们站得最近，位格最高，感知最敏锐。
也因此，承受的恐惧最深沉。
腐沼最先看到了某种东西。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无数细小的微生物分解，腐败规则反噬自身，她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那种东西。
一摊正在腐败的、无法停止腐败的、在腐败中不断消融却永远无法彻底死亡的烂泥。
亿万年的腐败，没有尽头。
这是她的恐惧。
不是死亡，而是永恒腐败却永不解脱的轮回。
虚妄紧随其后。
他看到镜子里没有人。
没有自己，没有倒影，没有任何东西。
他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镜子里的虚空也伸出手来触摸他。
两只手在镜面上接触的瞬间，他意识到那镜中的虚空就是他自己。
他一直都是空的。
从来没有什么虚妄，他连“虚妄”这个定义都是假的。
这是他的恐惧。
不是没有实体，而是连概念本身都是虚无。
岩傀巨人也在微微发抖。
那具融合了腐沼和虚妄力量的巨大身躯，原本稳如山峰般伫立在战场上，此刻却在向后退。
沉冥千目的千目万瞳同时看向岩傀巨人，精准地捕捉到了它意识深处最脆弱的那一环。
封印。
无数只眼睛在注视它，每一道目光都在提醒它同一个事实。
你就是封印本身。
你封印了它们千年，你也封印了自己千年。
你从来不是什么岩傀巨人，你只是一棵被禁锢在封印阵法中央的老榕树。
沉冥千目在天空中缓缓转动。
永寂渊壤的气息从混沌体深处弥漫而出，那种永恒的沉寂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将三大妖魔的气息死死压制。
A级天煞的腐沼在这股沉寂面前，腐败规则竟然开始凝滞。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沉寂同化，变得迟缓、粘稠、无力。
“动手。”
赵权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入每一个眷族的核心。
嗜血屠夫从沼泽中站起，失去屠刀的他双手虚握，血魔之躯催动到极限，新生出两柄纯粹由煞气凝聚的血色手刀。
他一刀斩向腐沼的左翼，一刀斩向虚妄的幻境壁障。
幽煌魂使周身魂火暴涨，锁魂链化作三道幽蓝流光，精准地缠住了正在后退的岩傀巨人的双腿。
锁灵领域展开，将岩傀巨人牢牢固定。
紫焰苍狼从屠宰场幻境中脱困，幽影追踪带着它绕到腐沼身后。
紫焰灼烧着沼泽的核心，将那些猩红色的杀戮纹路一条一条地烧断。
万翼天使重新展开双翼。
虽然部分羽翼被腐蚀殆尽，但天使赞歌的光芒重新亮起，笼罩了每一个奋战中的眷族，加速着他们的恢复。
灭世圣裁的冷却也在双翼之间悄然完成。
沉冥千目降下恐惧之瞳。
千目凝视同时锁定了三大妖魔，b级巅峰的虚妄在百目注视下身形开始不断闪烁、扭曲、紊乱。
A级天煞的腐沼在千目注视下，腐败本源内部的杀戮规则与腐败规则之间的融合开始出现裂痕。
血孽残留的意志在恐惧的催化下死灰复燃，开始从内部反噬腐沼的本源。
岩傀巨人被万象瞳阵完全笼罩，数万只眼睛同时注视着它，恐惧之神碎片的本源之力如同无数根针，精准地刺入它意识深处最脆弱的裂隙。
赵权抬起附着竖瞳的右手，发动了虚实折跃。
他的身形在战场上不断闪烁。
先出现在腐沼身后，一记裹挟着焚天紫火的掌击拍在她核心区域的裂痕上。
再折跃到虚妄侧面，帮紫焰苍狼封堵虚妄的走位。
又折跃到岩傀巨人头顶，以煞气震慑干扰其感知。
每一次折跃都只在原地停留不到半秒，打出一次攻击便立刻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三大妖魔在五大眷族的联手下，终于开始全面溃败。
腐沼的核心裂痕被赵权和紫焰苍狼反复攻击，裂痕越扩越大，腐败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的沼泽之躯开始急剧缩小，从直径千米缩到五百米、三百米、百米、五十米。
A级天煞的境界在她本源不断流失的过程中摇摇欲坠，最终在沉冥千目的一记深渊恐惧投射下彻底崩溃。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沼泽之躯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黑泥碎片，又在永寂渊壤的沉寂力场中凝固、静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