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手里的困字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捡起来,脸上写满了荒唐。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赵权想了想。
“能动的基本都没了。”
这句话比刚才更直接。
所有弟子都听明白了。
也正因为听明白了,才更加无法接受。
封魔门里压着什么,他们从小听到大。
长老们讲课时说,里面每一层都凶险异常。
门主训话时说,封魔门若破,镇魔峰百里皆成死地。
他们守山、画符、巡阵,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守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可现在,赵权从里面走出来,说能动的基本都没了。
这算什么?
他们神符门守了这么多年,守得门派快被拖死。
结果一个外来的异能者进去几天,就说处理完了?
罗青云喃喃道:“不可能吧……封魔门内还有颠倒道人当年都杀不死的妖魔……”
赵权淡淡道:“所以封印才会自毁。”
李承墨立刻抬头。
“自毁?”
赵权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坍塌的石门。
“封印核心撑不住了。
里面的妖魔被清理掉之后,维持封印的结构失衡。
再加上千年怨气反噬,封魔门就自己塌了。
不过问题不大,里面已经没什么能跑出来的东西了。”
他说得很平静。
但这段话落在神符门弟子耳中,却像一道雷。
封魔门自毁。
里面的妖魔被清理干净。
没有诡异逃出。
这三件事单独拿出任何一件,都足够让神符门上下震动。
如今三件事连在一起,反而让他们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件。
杜衡看着身后那片废墟,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那咱们以后不用守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
大到一时之间没人敢接。
韩砚嘴唇动了动,小声道:“那是不是……也不用每个月画那么多镇字符了?”
罗青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韩砚赶紧补充:“我就是问问。”
程绍没有理会弟子们的反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赵权身上。
里面的东西全处理掉了?
封魔门自毁了?
这怎么可能!
他根本不信。
封魔门如果真这么容易被处理,神符门何至于被拖累这么多年?
他父亲何至于因为封魔门异动而闭关疗伤?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赵权很可能只是误打误撞触动了封印核心,导致封魔门提前崩塌。
至于里面的妖魔,或许并没有真正消失。
只是暂时被封印崩塌的能量冲散了。
也可能逃进了某些深层裂隙,暂时没有显露。
还有一种可能,赵权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
他在欺骗所有人。
他把事情搞砸了,却要说成已经解决。
程绍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一个刚觉醒十几天的人,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能有一尊强大的天使召唤物,已经足够离谱。
难道还能把封魔门千年妖魔全杀一遍?
这不是强。
这是荒唐!
可偏偏眼前的事实让他心里发冷。
封魔门真的塌了。
赵权真的活着出来了。
而且山顶没有妖魔横行。
至少现在没有。
程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和怒意,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
“赵先生大义!”
他抬手向赵权深深一礼。
动作做得很足。
“封魔门镇压千年,一直是我们神符门心头大患。
这些年神符门为了维持封印,几乎耗尽底蕴。
没想到今日竟然因赵先生出手,彻底解决了这个大祸患。
这份恩情,神符门上下铭记在心!”
李承墨等人听到程绍这么说,也纷纷反应过来。
不管他们心里有多少疑问,少门主已经定了调。
众人连忙跟着行礼。
“多谢赵先生!”
“赵先生替神符门解了大难!”
“今日之事,我等一定禀明门主!”
韩砚行礼时动作最慢,似乎还没从“以后不用画那么多镇字符”的震惊里回过神。
杜衡则看了赵权好几眼,眼神里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这种纯粹的战斗符师,最服硬本事。
赵权如果真把封魔门清了,那就不是服不服的问题。
那是想不明白。
赵权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程绍身上扫过。
程绍表情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但赵权能感觉到,那份诚恳底下藏着东西。
这人现在一定很慌。
也一定很不甘心。
越是这样,赵权越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刚从封魔门出来,眷族消耗不小,鬼如来还在休养,其他几个也需要恢复。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余力。
沉冥千目虽然刚刚诞生,却已经让他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底气。
程绍要是真有问题,今晚多半藏不住。
程绍直起身,像是才想起什么,连忙道:“赵先生在封魔门里辛苦数日,如今天色也不早了。
山顶阴寒,久留不宜。
不如先随我回神符门歇息。
我让人备些热饭热茶,再安排静室给赵先生恢复。
封魔门这边的善后,我们神符门会派人暂时看守。
等门主出关之后,必定亲自向赵先生道谢。”
赵权看了一眼天色。
山顶的暗紫瘴气正在逐渐散去,远处天边已经压下一层暮色。
确实快入夜了。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随口道:“也好。”
程绍心里一松。
但这口气刚松下去,又立刻提了起来。
赵权答应得太自然了。
没有推辞,没有追问,也没有要求立刻联系调查局。
这让程绍心里更加不安。
他总觉得赵权是在等。
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韩砚,罗青云。”
程绍转身吩咐。
“你们留在这里,带四个人守住山顶。
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封魔门废墟。
李承墨、杜衡跟我回门内。”
韩砚看了一眼封魔门废墟,脸色又白了几分。
“少门主,就我们几个守?”
程绍道:“里面既然已经没有东西了,你怕什么?”
韩砚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赵权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程绍这句话说得很妙。
明面上是在安抚弟子。
实际上也是在试探他。
如果赵权刚才说的是假话,这时候应该会有所反应。
赵权当然没反应。
他只是笑了笑。
“放心,真要还有东西,我出来的时候就顺手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