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废弃的水泥厂内。
灰雾从空荡荡的厂房深处凭空涌出。
雾气翻滚,像是一团被揉碎的纸灰。
下一刻,两道人影从灰雾中跌了出来。
卫凌霄踉跄落地,脚下没站稳,直接撞在一根布满灰尘的水泥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刚才被赵权打断的肋骨,在这一撞之下又传来钻心的疼。
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他眼前发黑。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
赵权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那种死亡压到脸上的感觉,不是推演,不是威胁,不是战斗中的错觉。
是真正的死亡!
赵权真的敢杀他。
也真的能杀他!
卫凌霄扶着水泥柱,指节一点点攥紧。
掌心被粗糙的水泥面磨破,渗出血,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自己被赵权踩在地上。
狼狈,求饶,威胁,许诺。
甚至连太虚幻境的名额都拿出来当筹码。
可赵权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卫凌霄不是什么京城卫家的年轻一代,不是什么在调查局总局都有几分面子的人物,只是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
这种认知,比断骨更疼!
卫凌霄的呼吸越来越急。
愤怒从胸口烧起来,很快压过了恐惧。
“赵权……”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敢……!”
旁边,那道灰色人影稳住身形。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衣,身形偏瘦,脸上戴着半张无纹灰面。
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睛。
他右手的袖口已经裂开,手背上有一道血痕。
那是刚才和赵权硬碰一击留下的伤。
伤口不深。
但边缘隐隐泛着一种被强行震裂的暗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卫凌霄。
“少爷,先离开这里。”
卫凌霄猛地转头。
“你是谁?”
灰衣人低头行礼。
“卫家影卫,卫烬。”
卫凌霄盯着他。
“影卫?”
他当然知道影卫。
卫家培养的暗线死士。
这些人从小被挑选出来,抹去原本身份,不入明面族谱,不参加卫家公开事务,只负责在暗中保护卫家重要子弟,处理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事。
他们修炼卫家早年从一处古代遗迹里得到的秘法。
灰命诀!
这门功法不修正气,不养灵台,而是以阴寿为薪,锻炼气血、筋骨、感知与爆发。
修炼越深,战斗时越能燃烧自身寿数,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同阶的速度和力量。
代价也很清楚。
寿命折损,气机灰败。
修到高处,人还活着,身上却已经带了死气。
所以卫家从不让嫡系子弟修炼这门功法。
只有影卫会修。
也只有影卫能修。
因为他们从被选中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卫凌霄以前只听说过这些人,却没有真正接触过。
影卫本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应该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只有在卫家子弟遭遇生死危机时,才会现身。
卫凌霄看着卫烬,脸色越发难看。
这也就是说,刚才他被赵权打到求饶,被逼到濒死,那些狼狈和恐惧,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他胸口的怒火再次窜起。
“你一直跟着我?”
卫烬低声道:“奉命暗中保护少爷。”
“奉谁的命?”
“老爷子。”
卫凌霄眼神微微一变。
他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爷爷安排的。
他来临海之前,爷爷嘴上没说什么,暗中却还是派了影卫跟随。
若是放在平时,他会觉得这是重视。
可现在,他只觉得难堪!
因为影卫的存在,意味着他的无能也被带回了卫家。
卫凌霄压住心底那股羞恼,冷冷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卫烬沉默了一瞬。
“属下的任务是确保少爷性命无虞。
在少爷真正出现死亡风险之前,影卫不得擅自干涉少爷的行动。”
这话说得很平。
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可落在卫凌霄耳中,却像是一记耳光。
真正出现死亡风险之前。
也就是说,自己被赵权压着打的时候,卫烬一直在看。
看着他被打碎冰盾。
看着他被砸进地面。
看着他狼狈求生。
直到最后赵权真的要杀他,卫烬才出来。
卫凌霄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性命无虞!”
他冷笑。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卫烬低头。
“属下不敢。”
卫凌霄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更盛。
但他没有继续发作。
他现在还需要卫烬。
刚才如果不是卫烬,他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让他更加恼怒,却也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离不开这个死士。
卫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冷静下来。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能力?”
卫烬道:“异能,灰隙跃迁。”
卫凌霄皱眉。
“说清楚。”
卫烬没有隐瞒。
“属下觉醒的异能,可以在提前留下的灰烬标记之间进行短距离跳跃。
每次跃迁都需要燃烧自身灰命气,也会消耗寿数。
携带他人时消耗翻倍。
标记距离越远,消耗越大。
若被空间封锁或精神锁定,跃迁会被干扰。”
卫凌霄眼神微动。
“刚才那枚黑色玉符呢?”
“卫家配发的破锁符。
只能临时撕开一息封锁。
如果没有那枚符,属下未必能在赵权掌心那只眼睛睁开前带少爷离开。”
卫凌霄听到“掌心那只眼睛”,脸色微微一变。
他也看到了。
赵权掌心那只竖瞳刚刚睁开一线,周围空气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灵魂被看穿的错觉。
若不是卫烬动作够快,他可能已经被那只眼睛锁住。
卫凌霄不愿去想这个。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了。
他转头打量四周。
废弃水泥厂已经停产多年。
墙面上爬满黑色霉斑,地面堆着厚厚的灰。
破碎的窗户外,是一片荒草和废弃料仓。
远处还能看见断裂的输送带和生锈的水泥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