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万目洞隐，内心的恐惧
云岫庄园上空。
无数眼睛在阴云中睁开。
它们大小不同，形态各异。
有些狭长如裂缝，有些浑圆如深井，还有些只露出半枚瞳孔，隐藏在翻涌的黑云深处。
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卫家。
没有咆哮。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却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绝望。
卫家祖传的镇龙盘正在剧烈震动。
盘踞于庄园上空的青铜龙影缓缓抬头，原本威严的龙首，在无数瞳孔的注视下竟然出现了一瞬迟滞。
龙影表面的青铜鳞片一片片失去光泽。
先是尾部。
然后是四爪。
再到腹部。
那股压制整个庄园的龙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卫崇岳握着黑木手杖，站在主楼露台上。
手杖顶部的暗青玉石不断闪烁。
他的灵力通过手杖涌入镇龙盘，试图稳住庄园最后一层防御。
但他很快发现，沉冥千目的力量根本不是在正面冲击阵法。
它是在看。
看清每一处阵纹。
看穿每一条灵力回路。
看见阵法运转时最细微的变化。
镇龙盘的三十六处核心节点，原本分散在庄园地下不同位置。
有些藏在主楼承重柱内。
有些埋在人工湖下方。
还有几处，甚至被卫家先祖以特殊手段折叠进阵法夹层。
即便是卫家人，也只有历代家主掌握所有位置。
可此时，一只只眼睛出现在那些阵法节点旁。
不是投影。
也不是幻觉。
它们像是从虚空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冰冷的瞳孔紧贴阵纹，观察其中的灵力流向。
人工湖下。
一只眼睛在水底睁开。
湖水瞬间冻结。
那枚埋藏在湖心下方的阵柱，被一层白霜覆盖。
主楼地基深处。
三只细小眼眸从石壁中浮现。
阵法夹层内。
更多瞳孔跨过空间阻碍，直接出现在隐藏的阵眼旁边。
万目洞隐。
卫家引以为傲的阵法，在沉冥千目的视野里，没有秘密可言。
“家主！”
一名负责维持镇龙盘的卫家长老惊呼。
“坤位灵脉正在冻结！”
“乾位阵柱也失去反应了！”
“地下三号阵眼被锁定，灵力无法流通！”
一声声汇报从通讯符里传来。
卫崇岳脸色越来越沉。
“切断外层回路！”
他迅速下令。
“放弃已经暴露的阵眼，将所有灵力集中到主阵盘！”
“是！”
负责阵法的长老强忍着恐惧，立刻改变阵势。
镇龙盘表面，三十六枚龙鳞状符文接连熄灭。
残余灵力快速朝主楼地下汇聚。
青铜龙影缩小了一圈。
原本覆盖整座庄园的庞大身躯逐渐收拢，盘踞在卫崇岳身后。
威势虽然不如刚才宏大，气息却凝实了许多。
卫家人见状，心中稍微安定。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天空中的数百只眼睛忽然同时转动。
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庄园中央。
轰！
一股无形的恐惧规则降下。
针对阵法中的每一个人。
主楼前。
那名剑修供奉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破损，胸前还有鬼如来佛影留下的黑色掌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只一眼，他的身体便僵在原地。
瞳孔不断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云岫庄园消失了。
身边的卫廷岳、卫崇岳、卫家护卫，也全部不见。
他重新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是一处大雪封山的无名山谷。
年轻时的他第一次下山历练，因为贪图一件诡异法器，不顾同门劝阻，强行闯入谷中。
最后，三名同门全部死在了那里。
只有他活着出来。
这些年，他对外只说那次任务遭遇了高阶诡异。
从未告诉任何人，真正吸引那只诡异出现的，是他亲手取走了封印中的法器。
此刻，三名早已死去的同门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满身是血。
眼窝空洞。
一步步向他走来。
“师兄……”
“为什么拿我们挡它？”
“为什么只有你活着？”
剑修供奉呼吸越来越急。
他握着剑不断后退。
“假的！”
“你们早就死了！”
“滚开！”
他挥剑斩出。
银白色剑气横扫。
可在其他卫家人眼中，他攻击的根本不是幻象。
而是站在他侧前方的几名卫家护卫。
“小心！”
卫廷岳立即挥动寒魄长戟。
寒气化作冰墙，挡在护卫面前。
剑光落在冰墙上，炸开大片碎冰。
卫廷岳怒吼：“醒过来！”
剑修供奉没有回应。
他还在疯狂挥剑。
每一剑，都在斩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同门冤魂。
另一边。
重力异能供奉也出现了异常。
他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脑袋。
周围的重力不断失控。
地面一会儿向下塌陷，一会儿又有碎石摆脱重力，向天空漂浮。
“不要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惊恐的低吼。
“我没想杀你！”
“是你自己撑不住重力场！”
“与我无关！”
他面前空无一人。
可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手臂上的青筋全部鼓起。
异能彻底失去控制。
附近几名卫家人身体一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又在下一秒被骤然减轻的重力掀上半空。
庄园各处，类似的乱象越来越多。
一名卫家长老跪在地上，不断对着空气磕头。
额头很快鲜血淋漓。
“我不是故意的。”
“那批人只是普通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不杀他们，卫家的秘密就保不住！”
“别来找我！”
另一名长辈则双目通红，忽然抓住身旁族人的衣领。
“是你出卖我！”
“当年那份修炼资源是你抢走的！”
“我杀了你！”
几名护卫连忙上前阻拦。
可那名长辈已经催动功法，寒气从掌心爆发。
整个主楼前广场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在攻击幻觉。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试图逃跑，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重新回到原地。
还有人仰头看着天空，脸上露出痴呆般的笑容。
“它在看我……”
“它一直在看我……”
“原来我们做过的所有事，它都知道……”
沉冥千目没有制造虚假的恐惧。
它只是将这些人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东西，重新拖到了意识表层。
越是心中有鬼的人，越无法抵挡。
越是自认为高高在上、不受规则约束的人，内心深处越明白自己究竟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些被权势压住的愧疚、恐惧和不安，此刻全部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