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我反对这门婚事!
那些红绸像血管。
灯笼像人头。
宾客像一群等着分食新娘子的恶鬼。
喜庆和阴森混在一起,反而比单纯恐怖更令人窒息。
她的身体继续向前走。
穿过宾客席。
走向正堂。
正堂里摆着香案。
香案上点着三炷香。
香不是青烟,而是黑烟。
黑烟向上飘,在半空凝成一张张哭脸。
香案后面没有天地牌位。
只有一面很大的铜镜。
镜子里倒映的不是正堂,而是一间挂满红绸的洞房。
洞房床边,坐着许多看不清脸的人。
陆明溪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心神会被拖进去。
这时,喜乐声忽然停了一瞬。
整个山庄都安静下来。
下一刻,有人大声喊道:“喜煞大人到!”
所有宾客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得像一片尸体被线牵了起来。
陆明溪的身体也被迫停在正堂中央。
她抬头看去。
正堂后方,一道红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
至少上半身看起来像男人。
他穿着大红喜袍,身材很高,面容却白得不像活人。
五官甚至称得上俊美。
只是那种俊美太假。
像从死人脸上削下来的皮,重新贴在骨头上。
他的嘴唇很红。
红得像刚饮过血。
眉心点着一枚黑色囍字。
每走一步,身后都会拖出一道淡淡红雾。
他的下半身却藏在喜袍里,看不清腿脚。
喜袍下方鼓鼓囊囊。
像藏着许多只手。
喜煞鬼将走到正堂中央。
目光落在陆明溪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件新到手的收藏。
他笑了笑。
“这个不错。”
“水灵。”
“比前几个都清醒。”
他声音温柔。
可温柔里透着一种黏腻感。
像腐肉上涂了一层蜜。
陆明溪想开口怒斥。
可她张不开嘴。
这时,喜煞鬼将身后又走出一群身影。
陆明溪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是他的“老婆”。
有男有女。
有活人模样的。
有僵尸模样的。
有穿着嫁衣的女鬼。
有披着新郎红袍的男诡。
有半边身体已经烂成白骨,却仍然梳着新娘发髻的怪物。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小孩,脸上却涂满胭脂,头上戴着凤冠。
它们全都穿着红衣。
身上挂着喜绸。
有些脖子上戴着锁链。
有些手脚被红线缝在一起。
它们站在喜煞鬼将身后,像一排被收藏起来的婚偶。
有的痴痴笑。
有的空洞看着前方。
有的嘴里不断重复:“拜堂了,拜堂了。”
陆明溪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是没见过诡异。
也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眼前这一幕,仍然带给她很严重的冲击。
因为这些“老婆”里,有些明显还保留一点人的痕迹。
那种被摧毁后又被强行打扮成喜庆模样的状态,比直接死亡更可怕。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站在那排“老婆”靠后的位置。
一个穿着红色新郎服的男人。
他的头发被梳得整齐。
脸色苍白。
脖子上缠着一根红绸。
双眼有些浑浊,却还没有完全失去神采。
陆明溪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陆行舟!
她哥哥。
陆明溪想喊他的名字。
想冲过去。
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可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
她只能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陆行舟站在喜煞鬼将身后,像一个即将被彻底炼成喜傀的傀儡。
陆行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浑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陆明溪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挣扎。
嘴唇轻轻动了动。
像是想叫她。
可下一秒,他脖子上的红绸一紧。
陆行舟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陆明溪心里一阵刺痛。
哥!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喜煞鬼将似乎很满意陆明溪的反应。
他笑着说道:“看来认得。”
“好。”
“亲上加亲,更热闹!”
满堂宾客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又尖又杂。
像无数虫子在耳边爬。
纸人喜婆高声喊道:“吉时已到!”
“新人拜堂!”
正堂里的灯笼同时亮起。
红光压下来。
陆明溪的身体被迫向前移动。
喜煞鬼将站在她身旁。
一根红绸从他手中伸出,另一端自动落到陆明溪手里。
她不想握。
可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红绸冰冷,黏滑。
像握住一条刚从尸水里捞出来的蛇。
纸人喜婆站在香案旁,拖长声音喊道:“一拜天地——!”
陆明溪的身体弯了下去。
她拼命抵抗。
可头还是一点点低下。
香案上的黑烟凝成无数张脸。
那些脸都在看她。
有的笑。
有的哭。
有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祝福。
“好姻缘。”
“好姻缘。”
“入了喜堂,就是一家人。”
陆明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
一些记忆开始模糊。
她心里一惊,立刻咬住舌尖。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纸人喜婆继续喊:“二拜高堂——!”
正堂后方那面铜镜忽然亮起。
镜子里不再是洞房。
而是一张巨大模糊的脸。
那张脸藏在红雾深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个很宽的笑。
她的身体再次弯下去。
这一次,意识模糊得更厉害。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来成亲的。
她坐过红轿。
穿着嫁衣。
满堂宾客都在祝福。
喜煞鬼将是她的夫君。
陆行舟是……
不对!
陆明溪猛地在心中挣扎。
那不是夫君。
这是诡异!
这是邙山!
她是来找哥哥的!
她不能被同化。
她绝不能变成那些站在喜煞鬼将身后的婚偶!
可仪式还在继续。
纸人喜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笑意。
“夫妻对拜——!”
喜煞鬼将转过身,看向陆明溪。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拜完这一拜,你就是本将的人了。”
“放心。”
“本将最疼新人。”
陆明溪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他。
她的头一点点低下。
意识也像被红雾淹没。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远。
宾客的笑声远了。
唢呐声远了。
连自己的心跳都远了。
她感觉自己像正在沉进一口红色深井。
井水温热,黏腻。
一旦沉到底,就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她即将彻底低头的那一刻。
正堂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大。
却像洪钟大吕,直接压过了满堂唢呐、锣鼓和鬼笑。
“我反对这门婚事!”
这一句话落下。
整个喜堂瞬间安静。
所有宾客齐刷刷转头。
纸人喜婆动作僵住。
喜煞鬼将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
陆明溪浑浊的意识,被这声音硬生生拉回了一截。
她忽然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
感觉到了舌尖的血腥味。
也感觉到身体短暂恢复了一丝控制权。
她艰难转头。
看向正堂外。
红灯笼摇晃。
满院鬼物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背负双手,神色平静。
正是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