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心神后,他开始思考如何给天荒大陆立规矩。
正想着,沈府后门的一幕,悄然落入他的感知。
沈府的管家何福,正拎着一个妇人,像拎一只鸡,随手扔在地上。
那妇人摔了个踉跄,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她却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跪,磕头如捣蒜。
“何管家,求求您了,让我见见我儿子吧,就一面,一面就行……”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是已经哭了很多天,嗓子都哭坏了。
何福抬起一脚,踢在她肩头,将她踹翻在地:“滚!再来沈府闹事,小心我打断你的双腿。”
妇人又爬起来,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跪着,只是磕头。
“何管家,我求求您了,我儿子才三个月大,他半夜会哭,会找娘……您让我见见他,就一面……”
何福冷笑一声,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杜九娘,你听好了。你儿子现在姓沈,不姓杜。他管沈员外叫爹,管夫人叫娘。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杜九娘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识相的,滚远点。再让我看见你,把你卖到窑子里去。”何福松开手,像丢一块脏布,又补了一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说完,他转身进了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杜九娘跪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望着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秦辰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种事,他刚才神念覆盖天荒大陆的时候,几乎多如牛毛。
比如在大炎王朝的帝都城外,一座庄园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锁链穿过锁骨,拴在马厩里,浑身伤痕。
还有在楚氏王朝的一座矿山上。数百名矿工赤着上身,在暗无天日的矿道里挖矿。
所有矿工都是被抓来的。有人累死了,扔到山沟里喂狼。有人想逃,被抓回来,当众打断双腿,扔在矿道口,让所有人都看见。
还有在玄武王朝,一座青楼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坐在窗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却是空的。
她是被父母卖进来的,每天要接客,不接就打。她想过死,可青楼里有专门看管的人,连死都死不成。
天荒大陆有上百个王朝,无数座城池,每天都在发生着类似的事,数都数不清。
有孤儿寡母被欺压,被奴役,被买卖。
弱者的命,不是命。
是货物,是工具,是草芥。
秦辰刚才生出那个念头——要改变这片大陆的规则,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看见了太多,多到让他没法装作没看见。
想了想,反正白天也无事可做,他决定先解决两件事——
第一件,是沈员外,解决一人,可救万人。
第二件,救下楚楚的母亲。
意念一动,他来到沈府。
沈府客厅内,紫檀木圆桌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桌上摆满了十六道珍馐——活鱼刺身,雪鹿嫩掌,奶液琼浆,冰镇胎丝,清蒸熊掌……
四周站着十几个丫鬟,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沈员外和女儿沈芷薇坐在桌前,正慢悠悠地吃着。
沈员外筷子夹起一片刺身,蘸了酱,送进嘴里,眯着眼嚼,一脸满足。
沈芷薇小口小口地喝着琼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餍足的猫。
秦辰缓缓走进客厅。
沈员外父女目光看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眉头一皱。
“你是谁?敢闯我沈府?”沈员外放下筷子,声音冷了下来。
秦辰语气平淡:“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你这一桌,够普通农家吃上两百年了。”
沈员外脸色一变。
“阁下究竟是谁?”他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在秦辰身上来回打量。
沈芷薇却先不耐烦了,筷子一摔,冷声道:“爹,和他废话什么?来人!给我打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立刻冲进来三名家丁,个个虎背熊腰,气息浑厚——都是武道高手。
三人二话不说,朝秦辰扑来。
秦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迈前一步。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脚底延伸出去,像地震,像海啸,无声无息。
三名家丁还没靠近,就被那股力量掀飞,在地上连翻带滚,撞翻了桌椅,嘴角溢出血来。
沈员外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宗师境强者,自然看得出这一招的厉害——不是力量大,是掌控。
那种举重若轻、收发由心的掌控,他做不到,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做不到。
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天人境。
沈员外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拱手弯腰,姿态放得极低:“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示?小老儿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秦辰语气平淡:“你可知,何为赎罪?”
“赎罪?”沈员外一愣。
“城内有数万孤儿寡母。”秦辰看着他,“就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沈员外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老儿立刻安排人建宅院,给他们安排活计,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绝不会让一个人饿着,绝不会让一个人冻着!”
他话音刚落,沈芷薇不乐意了。
她不过后天境,没见过真正的高手,更没见过像秦辰这样的人。
在她眼里,沈家财大势大,背后还有镇国公撑腰,在这帝都,还用得着怕谁?
“那几万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可知我们背后是谁?”她叉着腰,语气不满。
“镇国公,方家?”秦辰轻蔑一笑。
沈芷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既知晓,还敢来我沈府闹事?”
“薇儿,住口!”沈员外一声厉喝,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沈芷薇眼眶泛红,捂着脸,委屈地嘟着嘴看向父亲。
沈员外瞪了她一眼,冷声呵斥:“没规矩!再多嘴,老子把你卖窑子里去。”
沈芷薇身子一颤,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沈员外转头看向秦辰,换上一副笑脸,哈着腰笑道:“前辈放心,小老儿定不负所托。”
秦辰看着他,语气淡淡:“不是所托,是你赎罪。”
说完,他转身出门。
刚踏出门槛,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冷漠: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三天内我要看到行动,否则沈家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