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沈员外恭敬地哈腰点头,“小老儿一定用余生赎罪。”
秦辰没有再理会他,抬脚离开。
对于这种人,秦辰现在觉得,让他活着赎罪比直接杀了更有用。
毕竟杀了一个沈员外,还会有无数个沈员外冒出来。
杀一人救不了万民,但让这种人去做该做的事,反而能救万民。
当然了,赎罪之后的结果,秦辰没说——死。
看着秦辰离去后,沈芷薇气鼓鼓的大吼:“爹!你为什么答应他?咱们凭什么听他的?”
沈员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他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蝼蚁。”
沈芷薇愣住了。
“不是恨,不是怒,是……无所谓。”沈员外睁开眼,目光复杂,“他给我的感觉,比方家老祖还恐怖。我怀疑,他是天人境。”
“天人境?”沈芷薇捂着嘴,声音都变了,“怎么可能……他……他那么年轻?”
“年轻?”沈员外苦笑,“到了那个境界,驻颜有术,你还看得出年纪?”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而且他说出镇国公的时候,只是轻蔑一笑。那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意。”
沈芷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我,就像我看那些贱民一样。”沈员外声音低了下去,“钱没了可以再赚,命可就一条。”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精明起来:“这件事,你亲自去禀告镇国公。让他去查查此人的底细。”
沈芷薇咬了咬嘴唇,点点头。
沈家是镇国公的钱袋子之一。
那些赌场、青楼、奴隶买卖、巧取豪夺、杀人灭族——背后都有镇国公的影子。
这世道,从来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沈员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今天,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吃定了,连还手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另一边,
秦辰已经来到龙阳镇。
他不杀沈员外,不是因为仁慈。
他知道,这类人杀不完。
而且杀了还会有新的“沈员外”,无穷无尽,杀了也无法解决根源问题。
这世道,规则就是这样。
或许人之初,性本善。
有些人,一开始未必是恶。
只是活在这世道里,为了不被吃掉,不得不学会吃人。
不是他们选了这条路,是世道把他们逼成了这样。
秦辰缓缓走在街上,目光转向秦府的方向,然后抬手——两道无形的法则之力悄无声息地钻入秦府,化作两道淡淡的光晕,笼罩在父母周身。
那两道法则,纵是炼虚修士来了,也伤不了他父母分毫。
而他父母只是觉得身上暖了一下,毫无察觉。
至于秦玉,有青冥护着,不必多此一举。
有了这道保障,他心里松了许多。
以他如今的实力,天穹上那个伪器灵不过是个残缺的东西,实力只是堪比化神。
哪怕是完整的洞天法宝器灵,也不过堪比炼虚。对付无法掌握法则之力的低阶修士,或许算得上“天”。
可在他合体后期的实力面前,就是个孩童。
他暂时不打算动伪器灵。如今对仙域还陌生,他打算找个机会,亲自去柳氏族地看看。
此刻的秦辰也终于明白——第一次模拟时,青冥为何不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敢。
天上那个器灵盯着,它一动,就是死。
青冥的选择,足够理智,也足够无奈。
如今,不同了。
就算他此刻灭了柳氏族地,天宫又能如何?
他已经找到了一条生路——无极仙宗。
走着走着,他来到卫家医馆。
医馆门口围了几个人,都在看热闹。
秦辰走近一看——楚楚正跪在地上,身前躺着她的母亲。
楚母昏睡着,脸色蜡黄,瘦得像一把枯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干涩得像秋天的枯草。
楚楚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磕得通红。
她额头抵着地,一遍一遍地磕,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求求你,卫大夫,救救我母亲……只要您救她,我愿意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干什么都行……”
卫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绸缎长袍,肚子圆滚滚的。
他低头打量楚楚,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从脸到腰,从腰到脚,舔了舔嘴唇,笑眯眯地说:“当真?我若是救下你母亲,你愿为奴为婢?”
楚楚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却拼命点头:“愿意,我愿意!只要您能救我母亲,我什么都愿意。”
卫大夫笑着点点头,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楚母的腕上。
他闭着眼,装模作样地号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片刻后,他松开手,站起身,叹了口气:“唉,为你母亲准备后事吧。她活不过三个月了。”
楚楚愣住了。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表情像被人抽空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息,她才猛地扑过去,抱住卫大夫的腿,声音凄厉:“不——!卫大夫,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卫大夫甩了甩腿,没甩开,脸色有些不耐烦:“我说没救了就没救了,你哭也没用。抬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楚楚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可看了一眼,又各自忙去了——这种事太常见了。
每天都有死人,每天都有哭丧的。看多了,心就硬了。
街边卖馄饨的老汉低头继续包馄饨,布庄的伙计继续吆喝,连围观的人都散了几个。
秦辰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子,声音很轻:“别哭了。你母亲,还能活。”
楚楚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卫大夫却皱起眉头,一脸不悦:“你懂什么?她母亲五脏俱衰,气血枯竭,就算仙人来了也救不了。”
他上下打量秦辰一眼,又补了一句,“年轻人,别在这添乱。”
这话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龙阳镇就这么大,认识秦辰的人可不少。
“这不是秦家大少爷吗?他还会治病?”
“你忘了?他爹是药农商会会长,家里有些珍稀药材也不奇怪。”
“有又怎么了?他一个纨绔,你觉得他会拿出来救人?”
楚楚顾不上那些议论,转过身朝秦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秦公子,求求您,救救我母亲吧……只要您救她,我愿意为奴为婢,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