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源珠后，秦辰看向窗外。
月光洒了一地。
院子外头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见——那些蚊虫鼠蚁都被柳金凤给灭了。
十天前，秦辰还在这个南江城。
那时候，他感觉一切都很新奇，很美好。
这才过了十天，感受完全变了。
以前他看到的是表象，现在看到的全是黑暗——算计、杀戮、出卖，人性的那点丑陋被他看了个遍。
难怪修为越高越无情，见多了，也就麻木了。
看了一眼南江城各处的混乱，他忽然想起匡云涛，意念一动，神念便覆盖了城主府。
匡云涛和匡敏都没睡，还在客厅里吵架。
“爹，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连累整个匡家。”
“头发长见识短！”匡云涛一拍桌子，“你懂什么？我要不这么做，这城主之位轮得到我？”
“爹，你就听我一回。”匡敏声音带上了哭腔，“别滥杀无辜了，没好下场的。”
匡云涛声音沉了下去：“给我滚。我怎么做事，轮不到你教。要不是我，咱家早就被对手灭了。你现在让我收手？那资源从哪来？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匡敏眼眶红了：“爹，自从娘走了，你就变了。你何曾为这个家想过？”
“那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匡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爹，我几天前遇到一个人。他轻而易举就杀了熊伟豪，灭了熊家。”
匡云涛猛地坐直身子：“当真？此人在哪？长什么样？快和我细说！”
“爹，你还不明白吗？九龙帮、金家、熊家，可能都是他做的。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他们被灭关我什么事？”匡云涛冷笑，“我可是南江城城主，背后是大燕王朝。那人灭了这三家，不也没敢动我城主府？”
秦辰听着这父女俩的争吵，忽然想起了秦瑶。
这父女俩三观不同，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说来也怪。
看着他们吵，秦辰心里的杀意莫名其妙就淡了。
十天前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他刚来南江城，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些人全宰了。
当初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威胁，完全没有安全感。或许就是因为缺了那份安全感，所以才显得暴躁。
现在再看呢？
这二人吵得面红耳赤，不过是为些鸡毛蒜皮的事。
命就那么长，还在争这些。
当然了，在秦辰眼里，这些确实是鸡毛蒜皮了。
别说一个城主的利益，就是整个大燕王朝，如今在他心中也算不得什么。
他以前觉得家是秦府。
实力提升后，他觉得家在龙阳镇。
再后来，他觉得家在大燕王朝。
如今他觉得天荒大陆就是自己的家。
天荒大陆数百亿人口，他看着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或许是实力强了，心境也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他决定暂时放过匡家。
毕竟始作俑者季彬已经生不如死了。
想到季彬后，他神念一转，落在那个矿洞。
在矿洞附近的乱葬岗，季彬的尸体被扔在那里，已经不像人形了。
一群秃鹫正撕扯着尸体的皮肉，面目全非。
看着季彬的下场，秦辰心里一阵感慨。
命运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或许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日后可能翻云覆雨。
或许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最后也不过是乱葬岗里一摊烂泥。
他吐出一口浊气后，神念又扫过龙阳镇。
在柳氏药材商行的后院，柳采萍正在厢房里打坐。
厢房外布置了五行阵，这阵法能防能攻，还能挡住低阶修士的神念探查。
秦辰的神念绕了一圈，没惊动她，又看向秦府。
秦府里，父母还在睡。
偏院厢房里，楚楚趴在楚母床边睡着了，嘴角歪着，还带着笑。
楚母睁开眼，看见女儿的样子，鼻子一酸。她想把楚楚抱到床上，抱不动，只好给女儿盖了被子。
收回神念后，秦辰又想到一个可怜之人——菲儿。
他将神念再次散开，落在十里外城西河岸街的醉仙楼。
在后院一间厢房里，菲儿一只手抱着那只腐臭的断臂，缩在床角哭。
“爹，娘，呜呜呜……”
“我好想你们啊。”
“我想回家，但是怕你们骂我，呜呜呜……”
“呜呜呜，女儿不孝，没有听你们的话……”
秦辰看着菲儿，又忍不住想到了秦瑶。
没有多想，他抬手虚握。
无形的空间法则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菲儿裹住。
不是抓，是挪——像把一张纸从桌面拿起，放到另一个桌面。
菲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抱着腐臭的断臂，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后愣愣地看着秦辰。
“你是谁？俺这是做梦了吗？”
当初秦辰变化容貌的，菲儿认不出他。
秦辰没接话，指尖虚弹，一滴不死药从他指尖飞出，只有拇指盖大小，钻入菲儿嘴里。
然后意念一动，玄天宝鉴的时间之力覆盖菲儿全身。
她的断臂开始长了。
先是骨头，白生生的，从断口处长出来，一根一根，像春天抽芽的枝条。
然后是筋脉，红的白的，缠绕着骨头往上爬。
然后是肌肉，一层一层地裹上去，粉嫩嫩的，带着血丝。
最后是皮肤，从肩膀往手腕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合拢。
三息。
短短三息，完整的手臂长了出来。
菲儿伸出双手，看看新长出来的这只，又看看原来那只，翻来覆去地看。
她嘴巴张着，合不拢。
“长记性了吗？”秦辰淡淡开口，“这次只是断臂。下次如果丢的是性命，就找不回来了。”
“你是仙人吗？”菲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秦辰笑了笑：“对你而言，算是吧。”
“真的有仙人呀？”菲儿一下子坐直了，“我们村里人都说，仙人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每次妖兽来了，仙人就会出现的。”
她断臂的痛苦好像全忘了，脸上全是笑。
秦辰没有接话，抬手一扬。
空间法则之力再次游动，将菲儿裹住。
这次不是抓，是送。
空间在她脚下折叠，十里一寸——十里的距离变成了一寸。
菲儿还没来得及眨眼，人已经回到了原处。
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双手，她脑袋嗡嗡的。
她颤抖的抬起手，把手指头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哎哟，娘哎！”
疼。
真疼。
她清醒了些，吹着红肿的手指头，浑身哆嗦着。
“俺居然看见仙人了。”
“这世界真的有仙人。”
“村里的那些叔叔婶婶没骗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