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盯着周行舟。
“它知道我们找到了玄鲸号？”
“应该知道。”
“任务界面还有什么变化？”
周行舟仔细看了一遍。
【协作主体：识别中】
【可调用设施：玄鲸号】
【设施状态：待接入】
【任务成功率：11.4%】
【风险提示：执行主体缺乏深海作业资质】
【建议：启动文明级资源调度】
周行舟读完，车里没人接话。
最后一句很有系统的风格。
文明级资源调度。
说得跟挪一把椅子差不多。
顾长青拿出纸，把周行舟看到的内容逐字记下。
“成功率为什么只有百分之十一点四？”
“不知道。”
“你能询问它吗？”
“我试过，它不搭理我。”
周行舟看向系统。
“你要是听得见，现在最好说句话。”
界面没有变化。
他摊了摊手。
“就这样。它在威胁人方面很积极，售后约等于没有。”
顾长青收好记录。
“你刚才说玄鲸号的任务要求发生改变。具体在什么时间？”
周行舟报出时间。
顾长青看向前排。
“记录下来，核对我们收到确认电话的时间。”
坐在副驾驶的工作人员查了一遍记录。
“相差三秒。”
三秒很短。
也足够说明问题。
安全部门确认玄鲸号存在，系统随后更新任务条件。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顾长青又问：“以前的任务中，它有没有出现过类似反应？”
“没有。前两个任务都是我自己完成，也没人帮我。”
“如果有人帮呢？”
“第一项掰筷子，我同事帮我拿过筷子。”
“系统有反应吗？”
“没有。”
“这次为什么有？”
周行舟想了想。
“可能因为这次帮忙的规模比较大。”
顾长青低头写了一行字。
系统可能具备环境感知能力。
他在“可能”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先去测试中心。”
车辆重新启动。
周行舟问：“不直接去玄鲸号？”
“现在不能。”
“还要测试多久？”
“越快越好。”
“顾处，我只有七个多小时。”
顾长青合上记录本。
“正因为时间不多，我们才要先确认你有没有说谎。”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周行舟反而踏实了。
这种事要是张嘴就信，他会怀疑来的人也是系统安排的临时演员。
几十分钟后，车辆进入一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没有单位名称，墙上也没有标语。电梯需要同时使用证件和指纹，里面没有楼层按钮。
周行舟站在电梯里，觉得自己像一件快递。
寄件人是系统。
收件人是国家。
备注栏写着易碎，七小时内送达，超时全家一起碎。
电梯停下后，几人进入一条通道。
周行舟的手机和随身物品被统一收走。他通过两道检测门，又接受了一次手持设备检查，连鞋底都没有放过。
工作人员最后递给他一套没有金属部件的衣服。
“内裤也换？”
“换。”
“有必要吗？”
“有。”
周行舟拿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他以前入职体检都没这么细。
换完衣服，他被带进一间空房。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玻璃和一只挂钟。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叠白纸。
顾长青坐在对面。
“这里经过电磁隔离，无法连接外部网络。”
周行舟看了一眼周围。
“系统还在。”
“倒计时多少？”
“七小时零九分十六秒。”
工作人员用设备记录时间。
顾长青说：“接下来，我们会对你进行几项测试。测试期间，你要准确描述系统出现的每一次变化。”
“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你现在能不能看到玄鲸号的状态？”
周行舟查看界面。
【设施状态：待接入】
他摇头。
“没有具体数据。”
“尝试点击玄鲸号。”
“我碰不到。”
“用意识操作。”
周行舟盯着那行字，心里想着打开。
面板轻轻闪动。
一张新的页面出现在他眼前。
【任务设施同步中】
【同步进度：7%】
【同步进度：31%】
【同步进度：100%】
【设施名称：玄鲸号】
【当前深度：0米】
【主舱压力：标准值】
【能源状态：外部供电】
【生命保障系统：未启动】
【明火许可：关闭】
【运输状态：等待装载】
周行舟把内容念了一遍。
玻璃另一侧，有人快速记录。
顾长青按下桌边的通话键。
“核查设施当前状态。”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回消息。
“全部符合。”
顾长青问：“玄鲸号现在不在海里？”
“没有。”耳机中的声音说，“正在试验母船上进行检修，尚未装载。”
周行舟听见了。
他指了指任务。
“它让我去一千米深处煮面，玄鲸号现在还在船上？”
顾长青点头。
“这就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一点四的原因。”
“把它放进海里要多久？”
“正常流程需要两天。”
“我还剩七小时。”
“所以现在需要确定，是否值得打破正常流程。”
顾长青说完，按下通话键。
“开始第一项测试。”
玻璃另一侧的房间里，一条加密命令被送往玄鲸号所在的试验母船。
现场人员收到的命令很简单。
关闭外部供电。
没人告诉周行舟，也没人告诉顾长青具体执行时间。测试指令由另外一组人员随机发出。
房间里只剩挂钟在走。
周行舟盯着系统。
大约两分钟后，设施状态出现变化。
【能源状态：外部供电中断】
【备用能源启动】
【剩余电量：99.8%】
“变了。”
周行舟立刻报告。
工作人员记录时间。
顾长青通过耳机询问。
“现场在十四秒前关闭外部电源，备用电池已启动。数据吻合。”
第一项测试结束。
它只能证明周行舟知道玄鲸号的即时状态。
情报泄露、内外勾结、隐藏通信设备，都能产生相同结果。概率很低，却仍然存在。
顾长青没有表示。
“第二项测试。”
现场人员拿出一枚普通骰子。
如果数字为一到三，开启主舱生命保障系统。
如果数字为四到六，启动辅助舱循环泵。
骰子落下。
五点。
辅助舱循环泵启动。
十几秒后，周行舟面前的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非必要设备运行】
【辅助舱循环泵：开启】
【任务成功率下降至10.9%】
周行舟把内容念出来。
顾长青核对结果。
又对上了。
“它为什么认为循环泵会降低成功率？”顾长青问。
“可能耗电？”
耳机里传来现场人员的回答。
“辅助舱循环泵会占用一条电力线路。正常下潜没有影响，但执行明火实验，需要额外启动舱内隔离和消防设备。”
顾长青在纸上写下第二条。
系统能够分析设施运行与任务条件的关联。
这已经超出单纯窃取情报。
第三项测试很快开始。
现场人员收到指令，从五种操作中随机选择一项。五张纸被折起来，放进同一个箱子，由一个临时叫来的后勤人员抽取。
他不知道测试内容，也没有参与前面的会议。
纸条打开。
关闭玄鲸号主舱氧气供应阀。
现场负责人看完，亲自执行。
周行舟眼前立刻跳出一片红色文字。
【警告】
【任务设施生命保障系统不完整】
【主舱氧气供应中断】
【协作主体疑似主动破坏任务】
【任务成功率：0%】
【建议立即纠正】
【若协作主体持续阻碍任务，将取消其协作资格】
周行舟读到最后，发现系统还挺有脾气。
“它说你们在破坏任务。”
顾长青问：“还有呢？”
“让你们改回来，否则取消协作资格。”
玻璃另一侧的人立即核对。
操作和时间全部吻合。
顾长青没有马上宣布结果，只让现场恢复所有设备。
主舱氧气阀重新开启。
外部电源接通。
辅助舱循环泵关闭。
系统页面逐项刷新。
【生命保障系统恢复】
【能源状态恢复】
【非必要设备已关闭】
【协作状态：正常】
【任务成功率：13.7%】
成功率提高了。
周行舟发现，随着国家方面开始配合，系统对他们的评价也在变化。
它真的在把这些人当作自己的下属机构。
这场面有些荒唐。
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正在对一个国家的深海工程发工作考核。玄鲸号的负责人忙了半辈子，可能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系统面板上获得“协作状态正常”的评价。
这四个字往公司群里一发，月底绩效应该能保住。
顾长青走出房间。
周行舟独自坐在桌前等着。
他没有催。
时间对他很重要，外面的人也清楚。他们还没有立刻送他去玄鲸号，说明验证仍未结束。
十多分钟后，房门重新打开。
顾长青身边多了一个人。
对方拿着厚厚的文件，坐下后先翻看周行舟的个人资料。
“周行舟，二十四岁，未婚。智慧城市项目数据验收员。大学期间没有深海、船舶、材料、军事等专业经历。”
“对。”
“你父亲从事货物运输，母亲在社区食堂工作。家里也没有人接触相关工程。”
“对。”
“你最近是否接受过陌生人的钱？”
“没有。”
“境外旅行经历？”
“毕业后没出过远门。工资不支持我产生国际视野。”
对方继续翻资料。
周行舟这些年的生活很简单。
上学，毕业，找工作，加班。
他接触过最大的秘密，是郭成义把公司报销的高档酒换成便宜货，剩下的钱给自己充了会员。
这种履历离玄鲸号很远。
远到中间需要坐飞机，再换船，最后还得往海底下一千米。
问询又持续了十几分钟。
顾长青接到一个电话。
他听完，只回答了两句。
“测试结果可以确认。”
“我会陪同转运。”
电话挂断后，他回到桌前。
“周先生，经过初步评估，我们暂时接受系统存在的可能。”
周行舟问：“多大可能？”
“超过百分之五十。”
“才一半？”
“对未知事件来说，这已经很高。”
“那玄鲸号呢？”
顾长青把一份刚打印出的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上只有几行内容。
【紧急试验程序：批准】
【玄鲸号装载准备：立即执行】
【试验母船出航窗口：两小时后】
【执行人员周行舟：列入临时任务名单】
周行舟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两遍。
“我能去了？”
“可以。”
“真要把玄鲸号放到一千米深的海里？”
“可以。”
“还要在里面点火？”
“这个问题正在研究。”
“多久能研究好？”
顾长青看了一眼时间。
“最好在你到达前。”
他收起文件，推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等候。
一名工作人员送来周行舟的衣服和手机，另一人拿着临时通行设备，还有人正在联系医疗团队。
整条流程开始加速。
周行舟换回衣服，刚打开手机，便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
二十七个来自郭成义。
三个来自同事。
还有一个来自父亲。
他正想先给父亲回电话，系统界面突然展开。
【检测到文明级资源正式调动】
【协作主体等级评估完成】
【协作主体：东陆公共安全协调体系】
【协作能力：优秀】
【任务成功率：37.6%】
【特殊条件已触发】
【任务奖励品质提升】
周行舟看着最后一行，脚步停住。
顾长青发现他没有跟上。
“又有变化？”
“任务奖励提升了。”
“原来的奖励是什么？”
“不知道，一直显示随机文明资源。”
“现在呢？”
周行舟抬头看向他。
系统上的乱码正在一点点消失。
一个完整的奖励名称显现出来。
【任务奖励：零压差仿生海水淡化膜全套产业技术】
周行舟照着念了一遍。
顾长青没有听懂。
旁边的人也没有听懂。
可顾长青知道，只要挂着“全套产业技术”几个字，这件事的性质就可能再次变化。
他拿起电话。
“联系水资源与膜材料专家。”
电话那边问：“什么级别？”
顾长青看了周行舟一眼。
“最高级别。”
他说完，周行舟眼前又跳出一条警告。
【任务环境存在致命缺陷】
【玄鲸号当前结构不允许使用明火】
【强行点火，舱体爆燃概率：8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