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码头的冷库里关着一个人!”
陆建军抓起车钥匙便往外走,陆建国却先拦住糖糖。
“你留在家里。”
“我能认那辆吉普。”
“冷库里的人带着刀。”
“那大哥便更不能一个人去。”
陆建国将她交给李寡妇。
“建民留下,陪糖糖去派出所报信。”
陆建民拿起外衣。
“二哥先带赵叔他们去码头,我去找陈公安,糖糖跟李姨留在村里。”
糖糖从李寡妇身后钻出来。
“我不进冷库,只在远处认车。”
“你听见人关在哪里?”
“白烟屋,门外有铁架,旁边晒着破渔网。”
陆建军停在院门口。
“北码头有三座冷库,她说的是最里面那座旧库。”
陆建国接过鱼叉。
“走。(?冷夜赶港?)”
北码头早已收市。
几盏路灯隔得远,旧冷库靠近废弃制冰棚,墙外堆着空木箱。
陆建军趴在鱼网后看了片刻。
“正门两个,侧门一个,吉普车藏在制冰棚后。”
赵大叔握紧木棍。
“等公安来?”
“他们若听见风声,会先转移人。”
陆建国看向冷库后墙。
一根排水管贴墙通上屋顶,旁边搭着装冰用的木架。
李寡妇替他包好的手还不能握紧,他便把绳缠在小臂上。
陆建军按住绳头。
“大哥,你旧伤没好,手又裂了。”
“我进去开侧门。”
“俺也去去。”
“你那身板上墙,下来便能塞进鱼筐。”
陆建军瞪着他。
“这时候还挑身板?”
“看住吉普,谁出来便记住脸。(?二哥守轮?)”
陆建国借着木架翻上后墙,鞋底踩过一层薄霜。
冷库后窗没有上锁,只拿铁丝绕了两圈。
他用鱼叉挑开铁丝,侧身钻进黑暗的库房。
冻鱼木箱堆到墙边,冷气贴着湿衣往里钻。
最里面传来铁链碰地的声音。
“谁?”
“卫东。”
那边安静片刻。
“建国?”
陆建国摸到墙边电闸,推开一盏小灯。
陈卫东靠在冰柜旁,双手让麻绳捆住,衣领沾着血,嘴唇已经发青。
“别过来,门上挂了铃。”
“后窗进的。”
陆建国割断麻绳,将自己的外衣披到他身上。
陈卫东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该来,许连山等的便是你。”
“能走吗?”
“腿麻了。”
“趴上来。”
“建国,我对不起你。”
“出去再说。”
陈卫东却没有动。
“当年的伤人,不是我失手。”
陆建国转过头。
“你说什么?”
“那人是许连山打下坡的。”
“我看见你拿着枪托。”
“他把枪塞给我,我吓糊涂了,等你摔下坡,他逼我认下伤人的事。”
陈卫东牙齿打着碰。
“我后来才知道,被押送的人不是外头的倒卖犯,是替许连山送军用柴油的司机。”
陆建国松开扶他的手。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我娘和妹妹让人盯着,许连山拿她们的地址逼我。”
“处分复查后,你写信说愿意作证。”
“我娘去年走了,妹妹也成了家,我以为能说了。”
陈卫东撑着冰柜站起来。
“许连山发现档案重查,先到县里撕说明,又在车站截住我,他要我写一份新证词,说你早就知道军资私卖,还想分好处。”
“你写了?”
“写了一半。”
“什么叫一半?”
“前面照他说的写,后面添了军资车的编号和收货地点,他没看完便把纸塞进档案袋。(?证词藏刺?)”
库外传来脚步。
陆建国关掉小灯,将陈卫东背起来。
“先出去。”
后窗太高,带着人爬不上去。
他摸到侧门,将门闩一点点抽开。
门外看守听见轻响。
“里面什么动静?”
陆建军突然在制冰棚外踢翻木箱。
“谁家的车堵着路,俺也去……我车都过不去了!”
看守立刻朝外走。
“哪来的车?”
“我的运鱼车。”
“这里不许停车。”
“路是你家开的?”
两人争起来,侧门旁的人也探头去看。
陆建国趁机推门,将陈卫东交给赵大叔。
“带他去码头外。”
侧门看守回过头。
“站住!”
木棍朝陈卫东后背扫来,陆建国抬臂挡住,另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将人撞进空箱堆。
陆建军从制冰棚后冲出,抡起车门锁砸落另一人的棍子。
“关人,偷档案,还敢在码头动手,你们胆子喂过鱼了?(?锁头问路?)”
第三人转身去开吉普车。
赵大叔甩出渔网罩住车头,网绳缠进车轮,那人刚发动便让车拖得摔倒。
“这网不用捞鱼,捞你正好!”
码头外响起警笛。
陆建民带着陈公安赶到,两名看守见路被堵住,扔下木棍便往冷库后跑。
公安分人追了过去。
陈卫东披着陆建国的外衣,靠在赵大叔肩上。
“建国,许连山手里还有复印件。”
“什么复印件?”
“他补了一份处分说明,把我的签字描了上去。”
“原件呢?”
“撕掉以后烧了。”
陈公安走近。
“人证还活着,复印件做不了真。”
陈卫东摇头。
“他不是只想留住处分,他要把军资案全推给建国。”
陆建军抓住冷库门框。
“他自己私卖东西,还想让大哥担第二回?”
“当年那批柴油去了县里的私人船队,牵着不少人。”
外面的脚步忽然停下。
刚追出去的公安退回侧门。
巷口站着几名拿木棍的男人,许连山从中间走出来,手里提着牛皮纸袋。
“陈卫东,我请你来养伤,你倒带着人撬我的冷库。”
陈公安亮出证件。
“非法拘禁,伪造证词,跟我们回去说。”
许连山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复印纸。
“陈卫东已经签字,承认陆建国参与倒卖军资,我只是保护证人。”
陈卫东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你逼我写的。”
“谁看见了?”
“冷库门外三个看守都听见。”
许连山笑了一声。
“他们只会证明你自愿留下。”
陆建国挡到陈卫东身前。
“档案说明是你撕的。”
“管理员看见我撕了吗?”
“灰夹克拿走了纸袋。”
“他是县里的办事员,替我送复印件。”
许连山把纸扬起来。
“陆建国,你若敢翻案,我明日便把这些送去县里每家饭馆,再送到礁石湾公社。”
陆建军抬起车门锁。
“假纸也敢拿来吓人?”
“百姓认公章,未必认你们这张嘴。”
许连山往冷库门前迈了一步。
“处分犯,军资贩子,作坊掌柜,只要这几个名头传开,还有谁敢收陆家的货?”
陈公安拦住身后的渔民。
“都别动,他在逼你们先动手。”
许连山将复印件收回纸袋。
“建国,陈卫东交给我,今晚的事便算误会。”
陆建国握住鱼叉,叉尾抵在冷库门槛。
“人不交。”
“那你便等着身败名裂。”
糖糖的声音从制冰棚后传来。
“许连山,你那份假证词,已经少了一页。”
许连山回头。
糖糖从木箱后走出,手中捏着一张从吉普车座缝里抽出的复写纸。
“你要找的军资车编号,在我这里。”
许连山抬手指向她。
“把那张纸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