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张纸拿过来!”
许连山抬手指着糖糖,身后的几个汉子跟着往前挪,木棍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糖糖没有退,她把复写纸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另一只手抓住陆建国的衣角。
“你先说清楚,为什么县档案室丢了原始说明,冷库里又关着陈叔叔。”
许连山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孩子话多,交给大人处理。”
“我已经说清楚了,北码头最里面的旧冷库,门外三个看守,陈叔叔的手腕有麻绳印,衣服上有血,腿还麻着。”
糖糖抬起下巴。
“你若只是请他养伤,为什么把人捆起来?”
“谁看见我捆他了?”
“我看见了冷库,你的人看见了纸袋,公安看见了被撬开的侧门。”
她把复写纸往上举了举。
“陈叔叔也看见了你。”
许连山盯着那张纸,抬脚便要冲过来,陆建国横过鱼叉,叉尾压在门槛上。
“站住。”
“你一个受处分的退伍兵,也敢拦我?”
“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把你送到公安手里。”
陆建国的声音不响,手里的鱼叉却朝前顶了半尺。
许连山停在两步外,抬眼扫过陈公安。
“陈公安,你带这么多人闯冷库,还打伤我的看守,这笔账得算。”
“你的冷库没有营业手续,里面还藏着被捆的人。”
陈公安取出手铐。
“账怎么算,跟我回去写清楚。”
陆建军从木箱后站出来,手里还拎着车门锁。
“许干部别急着走,先把复印件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若真是大哥写的,俺也去……我先替他认。”
他把话咽回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先替他认,你也别只拿几张纸吓人。”
“你们这种渔民,认得出公章吗?”
许连山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纸,举到路灯下。
“陆建国参与倒卖军资,陈卫东亲笔签字,还有处分决定作证。”
陈卫东扶着赵大叔走出来,脸色白得吓人。
“那不是我自愿写的。”
“你在纸上签了字。”
“我只写了前半段,后面的编号和地点才是真话。”
陈卫东指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
“你拿我娘和妹妹逼我,我签的是你让我签的假话。”
许连山把纸往后一收。
“你说我逼你,有人听见吗?”
“冷库门外的人听见了。”
陈卫东看向那三个看守。
“你们都在门口,别装聋。”
三个男人低下头,其中一人悄悄往后退。
陆建军跨过去,车门锁横在那人胸前。
“往哪儿走?”
“我去撒尿。”
“这里有厕所吗?”
“我憋不住。”
“那便憋着,公安还没问完。”
他偏头看向陈公安。
“这人刚才说过,许连山让他们看着陈叔叔,别让他跑。”
那看守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
“你说的是看着人,不是看着鱼。”
陆建军将车门锁往木箱上一磕。
“想改口,等到了派出所再改。”
许连山忽然转身,朝冷库侧门扑去。
陆建国回身去拦,许连山却把牛皮纸袋塞进门缝,抽出火柴擦亮,直接点向纸角。
陈卫东甩开赵大叔,拖着麻木的腿冲上去,一把抓住烧着的纸袋。
火苗舔过他的袖口,纸袋里露出半张发黄的记录。
“卫东,松手!”
“不能松!”
陈卫东用胳膊压住纸页,袖子很快烧出一个洞,皮肉让火燎得发红,他仍不肯放开。
陆建国抓住许连山的手腕,把人往后一拽。
陈公安扑过去踩灭火苗,陆建民则拿外衣裹住陈卫东的手臂。
“陈叔叔,先放开,纸在这里。”
“还有半张。”
“半张也在。”
糖糖蹲到地上,将烧黑的纸角捡起来,手指避开火星。
“车号是滨海七一三,柴油送往东平码头,收货人写着许连山,还有一个省城的名字。”
许连山挣着手腕。
“孩子胡说,烧过的纸能看出什么?”
陆建民接过残页,对着灯光慢慢展开。
“日期和车号都在,收货地点也在,最下面这个签名虽然只剩半边,可还能认出姓孙。”
陈公安看向许连山。
“省城孙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军用柴油的收货记录上?”
许连山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陆建军把鱼叉交给赵大叔,走到陈卫东旁边。
“陈叔叔,你先坐下。”
“建国……”
陈卫东抓住陆建国的衣袖,掌心沾着血。
“你替我担了这么多年,我今天不能再躲。”
陆建国低头看着那只手。
“我也不躲了。”
他从陈卫东手里接过剩下的半张记录,折好,放进自己的内袋。
“这份东西我带回家,明日交给县公安。”
许连山被陈公安扣住双手,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拿到一张破纸,便能翻案?”
他回头看着陆建国。
“真正签字的人早升到省里了,陆家几个渔民,翻不了天。”
陆建国替陈卫东拢好外衣,才转过身。
“天翻不翻,我管不着。”
他把手伸向陈公安。
“但这条路,我走到底。”
许连山被押上警车前,仍盯着那半张记录。
“你会后悔。”
“后悔的事我做过一回,够了。”
陆建国抬手关上车门。
“这一次,我不躲。”
陈卫东靠在冷库墙边,手臂上的血透过布条。
“建国,省城那个人,不会只等着你递材料。”
陆建国把记录按在胸口。
“那便让他知道,材料已经在路上了。(╬旧案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