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这里面是谁的名字?”
丁义珍的后背贴着审讯椅,眼睛落在文件袋上,手铐碰到扶手,响了一下。
“祁同伟,你少诈我。”
祁同伟没有说话。
审讯室外,楚河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手里拿着一页打印纸。
纸上有一串离岸账户编号,一个英文名,还有一张境外学校的缴费记录。
旁边的纪委干部赵刚看得头皮发麻。
“楚处,这些材料如果直接拿进去,丁义珍会不会说我们违规调查亲属?”
楚河把纸页翻过来。“不提亲属犯罪,只问资金去向。”
赵刚点头。“那英文名呢?”
“他自己会认。”
审讯室里,丁义珍开始重新撑架子。
“我要见律师。”
祁同伟翻开笔录。“可以按规定申请。”
“我还要向省委反映,你们省厅半夜抓人,程序有问题。”
“程序清单已经给你看过。”
“我没签字!”
“你拒签,记录在案。”
丁义珍咬牙。“我身体不舒服。”
祁同伟抬手让医务人员进来,量血压,测心率,做完检查,医务人员直接写下结论。
“可继续接受询问。”
丁义珍脸色变了。
祁同伟把结论放到一边。“还有什么要求?”
丁义珍盯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光明峰项目,拆迁补偿款,土地流转审批,山水集团过桥资金。”
“我不知道。”
“丁义珍,你是常务副市长。”
“分管不等于经手。”
祁同伟往椅背上一靠。
耳机里,楚河的声音传来。
“别追项目,追海外。”
祁同伟把面前那叠材料合上,换了一张纸。
“那我们聊点你熟的。”
丁义珍眼神变了。“什么?”
祁同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放到桌面,却没有推过去。
“维京群岛,尾号七七四九的账户。”
丁义珍的喉结动了。
这动作很小,可单向玻璃后的楚河看见了。
赵刚也看见了。“有反应。”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窗台上。“继续。”
祁同伟低头看着纸。“账户开户时间,是三年前四月。第一笔入账,三百二十万美元。付款方经过三层壳公司,最终指向山水集团境外关联账户。”
丁义珍开始笑。
笑得干,笑得难听。
“祁同伟,你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点。什么维京群岛,什么壳公司,我听都听不懂。”
祁同伟拿起第二页。
“纽约,圣安德鲁私立中学,缴费人,汤姆·丁。”
丁义珍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他盯着祁同伟,手指在扶手上抠了一下。
“你说谁?”
祁同伟没有回答,继续念。
“监护联系人,林嘉慧。华裔,曾任京州驻外招商联络员。”
丁义珍的嘴角抽了抽。
审讯室外,赵刚忍不住看向楚河。
“楚处,这个林嘉慧……”
楚河只回了四个字。“丁义珍软肋。”
祁同伟把那张缴费记录推过去。
“丁义珍,你以为自己不开口,赵家就会把你送出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赵家知道你被抓,他们会先处理什么?”
丁义珍没碰那张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祁同伟用笔点了点账户编号。“这笔钱,是你给自己留的退路。你把孩子放在国外,把钱藏在壳公司里,觉得汉东翻了天也烧不到那里。”
丁义珍的呼吸乱了。
“祁同伟,办案要讲证据。你拿一个英文名吓我,没用。”
“那林嘉慧的护照复印件呢?”
祁同伟又抽出一页。
丁义珍的脸皮抽动。
“境外房产登记呢?”
又一页。
“学校紧急联系人签名呢?”
再一页。
丁义珍眼睛跟着纸页移动,身体往前倾,手铐把他拽住。
“你们查她干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祁同伟终于抬头。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她。”
丁义珍闭上嘴。
审讯室外,赵刚轻轻吸了口气。
楚河拿起杯子,拧开杯盖,没有喝。
“破口了。”
祁同伟收到耳机里的提示,立刻接上。
“丁义珍,我们不碰无关人员。但你要明白,境外账户涉及赃款转移,相关资金会依法冻结。你继续扛,冻结程序一走,学校,银行,房产机构都会收到协查通知。”
丁义珍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你要把话说清。”
“我说了,你们能保证不动他?”
“依法处理。”
丁义珍抬头,眼里全是恨。
“依法处理?你们这些人嘴里就这四个字!”
祁同伟把笔录纸推过去。
“这四个字,至少比赵瑞龙那句办干净点靠谱。”
丁义珍整个人往后一靠。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祁同伟盯着他,没有催。
丁义珍胸口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公子不会放过我的。”
“你现在不开口,他更不会放过你。”
“我手里的东西,他也怕。”
祁同伟看着他。“那就写进笔录。”
丁义珍低下头,盯着桌面。
“光明峰项目,最早不是我牵头。”
祁同伟手里的笔停住。
“继续。”
“山水集团拿地之前,有人提前改了规划。大风厂那块地,原来不在核心区,是后来被调进去的。”
“谁改的?”
丁义珍抬眼。“你确定要听?”
“我坐在这里,就是要听。”
丁义珍笑了两声,笑完脸色更差。
“文件经我手,但主意不是我出的。京州市里有人配合,省里也有人打过招呼。”
祁同伟压住追问的冲动。
耳机里,楚河提醒。“别让他空口攀咬,要节点。”
祁同伟立刻改问。“会议时间,文件编号,经办人员。”
丁义珍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今天不像祁同伟。”
祁同伟笔尖落在纸上。“少废话。”
丁义珍报出第一个日期。
记录员立刻敲键盘。
接着是第二个日期,第三个文件名,一个经办处长,一个中间人。
每说出一个,祁同伟心里就往下沉一点。
这些东西串起来,足够把京州光明峰项目撕开一道口子。
丁义珍说到最后,嗓子发哑。
“我只能说这么多。”
“你还没说资金。”
“资金我没碰。”
祁同伟看着他。
丁义珍改口。“我只过了一道。”
“哪一道?”
“招商返利。”
“谁收?”
丁义珍的嘴又闭上了。
祁同伟把那张境外账户纸往回抽。
丁义珍急了。“别动那个!”
“那就说。”
丁义珍额头冒汗,眼睛盯着纸页。
“山水集团在香港有个账户,项目款先走那里,再回到京州几家空壳公司。蔡成功欠的钱,就是这么被套进去的。”
祁同伟的笔写得飞快。
“空壳公司名字。”
丁义珍报了两个。
祁同伟抬头。“还有呢?”
丁义珍双手按着扶手,终于把第三个名字吐出来。
记录员停了半秒,又赶紧补上。
审讯室外,赵刚低声道:“这下够了。”
楚河看着笔录屏幕,眼神没有离开那些公司名。
“还不够。”
赵刚一愣。“这些还不够?”
“够办丁义珍,不够撬开汉东。”
审讯室里,丁义珍忽然抬头。
“祁同伟,我要立功。”
“那要看你交代的价值。”
“我有一份备份。”
祁同伟的笔停了。
“在哪?”
丁义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能现在说。”
祁同伟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丁义珍,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有。”
丁义珍盯着单向玻璃,像是知道后面有人。
“让纪委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进来。”
审讯室外,赵刚看向楚河。
楚河把保温杯盖好,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刚被他握住,丁义珍在里面又喊了一句。
“还有,别让侯亮平碰我的案卷,他身边有人提前问过我出境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