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让侯亮平碰我的案卷,他身边有人提前问过我出境路线!”
这句话一出口,审讯室里几个人全停了手。
祁同伟盯着丁义珍。“你再说一遍。”
丁义珍闭上眼,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只说到这里。”
门开了。
楚河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刚。
他没有坐主审位,只拉开旁听席的椅子。
丁义珍看见他,眼皮抬了抬。
“你就是楚河?”
楚河把杯子放在桌上。“你认识我?”
“不认识。”
丁义珍看着他手边那份材料。“但祁同伟没这个本事。”
祁同伟脸色发沉。
楚河抬手,止住他。
“备份在哪?”
丁义珍笑了一下。“我说了,你们就会把我榨干。”
楚河翻开笔记本。“你不说,境外账户今天下午走冻结流程。”
丁义珍脸上的笑没了。
“你们不能动孩子。”
“我们只动赃款。”
“那是我给他的生活费!”
“来源说清楚,性质才能说清楚。”
丁义珍呼吸变急。
楚河没有催。他把一张空白纸推过去,又把笔放在纸上。
“你现在写下备份位置,交代资金路径,争取立功。”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信笔录,信程序,信你签下的每一个字。”
丁义珍盯着那支笔,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来。
手铐限制着动作,他写得慢。
赵刚站在旁边,眼睛不敢眨。
纸上出现几个字。
京州老城区,民安路,三十二号,地下室电表箱后。
祁同伟立刻看向周正。“带技术队去,手续补齐,现场录像。”
周正点头出门。
楚河收回那张纸,没有再看丁义珍。
“继续说,侯亮平身边谁问过你路线。”
丁义珍摇头。“我没见过人,只接过电话。”
“号码?”
“虚拟号。”
“内容。”
“对方说,机场贵宾通道有人盯,让我改走三号通道。可赵公子的人后来又说,三号通道最稳。”
祁同伟皱眉。“你是说,有人提前知道你要从机场跑?”
“知道的人不止一个。”
丁义珍抬头。“祁同伟,你现在抓我,挡了不少人的路。”
楚河接话。“所以你更该说清。”
丁义珍咬着牙,报出一个时间点,又报出接电话时身边的两个人。
记录员的键盘声急起来。
半小时后,第一份笔录打印出来。
丁义珍看了一遍,手发抖,还是签了字。
红色手印按下去,纸面上多了一块刺眼的印记。
祁同伟拿着笔录出来时,走廊里已经站满人。
省纪委案件组,省厅经侦,技术队,全部等命令。
楚河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
“老师,材料出来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牵到哪一步?”
“光明峰规划调整,山水集团资金回流,大风厂股权链条。”
“证据硬吗?”
“丁义珍口供只是一部分,备份材料正在取。”
高育良叹了口气。“你这是要把京州的盖子掀了。”
楚河看着祁同伟手里的笔录。
“盖子下面已经烂了。”
高育良那边传来茶杯落桌的声音。
“沙书记那边,我去说。”
“辛苦老师。”
“楚河。”
“嗯?”
“祁同伟这把刀,你握稳点。他以前走偏过。”
楚河看向不远处的祁同伟。
祁同伟正在训周正,每句话都在强调程序,留痕,封存。
楚河收回视线。
“他今晚没偏。”
电话挂断。
周正那边的消息很快传回。
“祁厅,民安路地下室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有两个U盘,一本手写账,还有三份合同复印件。现场已经封存,技术员正在做镜像。”
祁同伟手臂上的青筋绷了起来。
“立刻送省纪委。”
楚河接过电话。“路上换车,两组护送,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原件。”
周正应声。“明白。”
天还没亮,第一份审讯报告摆上了省委办公桌。
沙瑞金看完前两页,脸色就变了。
秘书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高育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另一份复印件。
沙瑞金把报告合上。“丁义珍是省厅抓的?”
高育良点头。“省纪委主导,省厅协助,手续齐全。”
“谁指挥?”
高育良停了一下。“现场是祁同伟。”
沙瑞金抬眼。“背后呢?”
高育良没有装糊涂。“省纪委楚河。”
沙瑞金把楚河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副处长?”
“是。”
“副处长能把丁义珍从机场拦下来,还能一夜撬出口供?”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年轻干部里,少见。”
沙瑞金敲了敲报告。
“祁同伟这次有功。”
高育良没有接话。
沙瑞金又翻到大风厂相关材料,眉头皱紧。
“京州那边,问题不小。”
“是。”
“先不要扩大。”
高育良明白他的意思。“稳住证据链,再动人。”
沙瑞金把报告递给秘书。
“通知纪委,省厅,继续办。祁同伟那边,口头表扬。楚河也记一笔。”
秘书赶紧记下。
同一时间,京城最高检。
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一夜没睡。
小张把最新通报送进来,手都不敢伸太远。
“侯处,汉东那边……丁义珍开口了。”
侯亮平一把拿过通报。
看完第一页,他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祁同伟,省纪委,联合督办,重大突破。
每一个字都让他胸口发堵。
“他们审出来了?”
小张点头。“通报上写,涉及光明峰项目和大风厂股权纠纷。”
侯亮平把纸攥住,又松开。
“陈海呢?”
“陈局说,他也是刚收到。”
侯亮平盯着通报。“他们绕开反贪局,把案子办成了?”
小张不敢答。
侯亮平把通报拍到桌上。
“这是抢功!”
小张小声提醒。“侯处,通报里程序都写了,省纪委主导……”
“程序,又是程序。”
侯亮平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钟小艾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咖啡渍,眉头皱起。
“亮平,你又发火了?”
侯亮平指着桌上的通报。
“汉东那边已经烂到根了。祁同伟这种人都能立功,你不觉得可笑吗?”
钟小艾拿起通报看了一眼。
“如果手续没问题,抓到人,审出口供,就不能说人家错。”
侯亮平看着她。“连你也这么说?”
“我只是提醒你,别被情绪带着走。”
侯亮平笑了一声,笑里全是憋闷。
“我情绪?小艾,你知道祁同伟是什么人。他靠什么上的位,汉东谁不知道?”
钟小艾把通报放回桌上。
“那就拿证据。”
“我会拿。”
侯亮平拿起外套。
“我要去汉东。”
钟小艾拦了一步。“按程序申请。”
“我现在就去找领导。”
“亮平。”
侯亮平停下。
钟小艾看着他。“别把个人恩怨带进案子里。”
这句话让侯亮平脸色更沉。
“我办的是案子。”
他拉开门走出去。
办公室门合上,钟小艾看着桌上那份通报,手指停在祁同伟三个字上,半晌没动。
汉东省纪委办公室。
楚河靠在椅子上,刚把民安路取回的材料目录看完。
赵刚敲门进来。
“楚处,京城那边有动静。侯亮平递了申请,要求立即赴汉东介入丁义珍案。”
楚河拿起保温杯,水已经凉了。
“他坐不住了。”
赵刚问。“要拦吗?”
“不能拦。”
楚河把目录合上,放进档案袋。
“他来,才有下一步。”
赵刚没听懂,却没敢多问。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是祁同伟。
“楚处,沙书记表扬省厅了。”
“嗯。”
“还点了我的名。”
“应该的。”
电话那头,祁同伟停了两秒,声音比昨晚稳了不少。
“楚处,我以前以为,只有攀上赵家才能往上走。”
楚河没有接这份感慨。
“祁厅长,别急着高兴。丁义珍只是第一口。”
祁同伟立刻收住。“明白。”
“把所有抓捕,审讯,移交手续再核一遍。侯亮平落地后,第一个挑的就是程序。”
祁同伟声音一紧。“他真要来?”
楚河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刚刷新出一条内部行程申请。
侯亮平,京州,今日抵达。
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票已经订了。”
赵刚站在旁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变了。
楚河却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推到赵刚面前。
“通知经侦,盯住大风厂。”
赵刚愣住。“丁义珍案还没稳,怎么又盯大风厂?”
楚河抬头看他。
“因为有人今晚要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