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受益人是傅英杰,受让方最终控制人也是傅英杰,六册底稿全部封存,一页都不能少。”
赵刚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祁同伟按住证物袋封口,亲眼看着周正贴上最后一张编号标签。
“清单核对完毕,搜查录像三份,电子镜像两份,原始仓单单独防潮保存,马上送省委机要室。”
周正看了眼仍站在门外的查理。
“这个人怎么办,他锁门毁证的录像已经固定,要不要带回去?”
“先依法传唤,涉外手续同步报备,别给他留下程序上的借口。”
祁同伟接过扣押清单,在执行人一栏签下名字。
“证物由我亲自押送,周正留在这里完成现场交接,任何人要求查看底稿,都让他拿正式文件来。”
查理听见这句话,立刻走近两步。
“祁厅长,这些材料属于我们事务所,你们没有权力送交汉东省委。”
“扣押决定书写得清楚,异议不影响执行。”
“我要求联系傅组长,他是联合调查组负责人。”
“你可以打。”
祁同伟扣好文件箱,却没看他。
“电话打通以后,记得告诉他,盛源国际拟定的一元受让确认书也在里面,最终控制人那一栏写的是谁,你比我清楚。”
查理抓起手机,连续拨了两次。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刚接通,他便用英语急促汇报。话说到一半,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流。
电话另一端沉默数秒,随后只问了一句。
“核心底稿拿走了吗?”
查理转身避开众人,手掌遮住话筒。
“六册都被扣押了,还有费用结算材料,警方查到了您的代持账户。”
“你为什么没有销毁?”
“我启动了删除程序,他们带着搜查令闯进来,还找到了密室。”
“纸质材料呢?”
“也被扣了。”
傅英杰握着手机,在驻地套房里来回走了半圈。
桌上还摆着油气集团控股权转让协议,第一页的签署时间已经提前打印完成,只差沙瑞金落笔。
“他们往哪送?”
“省委机要室,祁同伟亲自押送。”
“听清楚,今晚发生的事只能定性为汉东越权搜查,你没有收过任何钱,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修改指令。”
查理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检察人员。
“邮件和银行流水都在,他们还有我签字的修订确认表。”
“那是正常业务调整。”
“傅先生,费用结算册里有您的账户编号。”
“我说了,那是正常业务调整!”
电话被直接挂断。
查理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祁同伟已经带人走进电梯。
三辆押运车驶出金融中心地下通道,两辆特警车一前一后护送,所有证物都放进首车的固定箱,箱锁由祁同伟和随队检察人员分别保管。
消息很快传回省纪委。
赵刚站在地图前,将车辆位置标在京州南侧快速路上。
“正常路线四十分钟,省委机要室已经做好接收准备,技术核验组也到了。”
楚河翻着刚送来的资金协查回函。
“傅英杰不会坐着等。”
“他还能干什么,搜查令合法,证物清单完整,查理毁证的过程也有录像。”
“他拦不住程序,只能找一个还相信自己有特权的人。”
赵刚抬起头。
“侯亮平?”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碰了两下杯沿。
“傅英杰不会亲自出面,侯亮平又急着证明自己没错,这两个人现在需要对方,也都准备让对方承担责任。”
“侯亮平已经被暂停履职,证件也收了,他凭什么拦?”
“凭他还没有承认自己输了。”
驻地另一间房内,侯亮平正对着座机发火。
“我要见梁建国,我是最高检干部,汉东没有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门外的纪检人员没有开门,只隔着门回应。
“侯处长,请你配合权限复核,未经批准不得离开驻地。”
“你们这是非法限制!”
“纪律告知书有你的签字。”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水杯,刚要摔出去,座机却响了。
屏幕显示的是内部加密线路。
他停了两秒,接起电话。
“谁?”
“亮平,是我。”
傅英杰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汉东的人从外资审计机构抢走了一批核心底稿,准备送进省委。”
“什么叫抢走,他们有手续吗?”
“手续存在重大争议,那些底稿涉及境外客户秘密,一旦被汉东单方面使用,联合调查组会彻底失去核查主动权。”
侯亮平握紧听筒。
“我早就说过,楚河和祁同伟一直在销毁对他们不利的证据,现在又反过来扣别人的底稿,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
“我也在问这个问题。”
傅英杰把桌上的协议推到一边。
“那批底稿里,很可能混入了汉东方面伪造的材料,他们会拿去省委会上,说油气集团不存在违约风险。”
“车到哪里了?”
“京州南侧快速路,预计三十分钟内进入省委。”
“让调查组派人接管。”
“调查组的人不能和地方特警发生冲突,而且你的特别调查令虽然暂停复核,原文件的紧急处置条款还没有被正式撤销。”
侯亮平听懂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被收走证件后留下的空皮夹,呼吸越来越快。
“你要我去?”
“不是我要你去,是你必须阻止一批存在争议的涉案材料被单方使用。”
傅英杰停了一下。
“亮平,你已经被他们逼到这一步了,如果那批底稿进了省委,明天所有责任都会落在你身上,城市银行的事,刘新建的事,还有调查组的全部失误。”
“那不是我的责任。”
“可汉东会这么写。”
“他们休想!”
侯亮平放下电话,走到门边用力拍了三下。
“开门,我有紧急案情要向联合调查组汇报!”
纪检人员仍未放行。
“可以通过内线汇报。”
“涉及国家经济安全,你们承担得起延误责任吗?”
门外传来短暂商议声。
侯亮平转身拉开衣柜,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旧公文包。里面放着一份特别调查令的复印件,还有他从疗养院带回的备用配枪手续。
正式证件虽然被收走,配枪却因驻地登记混乱,仍锁在楼下车辆的保险柜中。
十分钟后,侯亮平以当面提交紧急线索为由来到一楼。
两名留守人员刚准备陪同,他已经推开侧门,快步走向停车场。
“侯处长,你不能单独离开!”
“我去联合调查组办公室,出了问题我负责!”
车门合上,发动机随即启动。
侯亮平联系了三名曾跟随自己办案的旧部。
“马上到南城收费站集合,有一批涉案物证将被违规转移,我们依法拦截。”
电话里的人迟疑了。
“侯局,梁组长已经通知我们,你的办案权限正在复核。”
“复核不等于撤销,紧急情况下可以先行处置,这是调查令第七条!”
“要不要先请示傅组长?”
“命令就是傅组长下的,你们还要请示谁?”
这句话让几个人不再追问。
四辆车先后驶上快速路。
省纪委监控室内,赵刚看着车辆轨迹,马上拿起电话。
“楚处长,侯亮平离开驻地了,同行四辆车,路线正对押运车队。”
“通知交管部门保留沿途记录,不要提前拦截。”
“真让他靠近证物车?”
“祁同伟已经接到提醒,押运队伍不会失控。”
楚河拧紧杯盖。
“把我桌上那份国家保密部门的紧急定密回函交给省保密局赵副局长,让他带原件过去。”
赵刚拿起红色文件袋,看到封面密级后抬了抬眼。
“这份文件什么时候到的?”
“十分钟前,油气集团境外交割数据涉及省级能源储备和外汇安全,联合核验期间实行临时定密管理。”
“侯亮平还不知道。”
“他知道了,就不会去。”
快速路南出口处,押运车队刚驶入匝道,一辆黑色轿车便从应急通道斜插出来。
刹车声接连响起。
首车被迫停下,后方特警车立刻封住两侧。
祁同伟推开车门,看见侯亮平已经站在路中央,手里举着特别调查令的复印件。
“祁同伟,打开证物车,联合调查组依法接管全部审计底稿!”
“你的权限已经暂停,马上把车移开。”
“暂停的是一般核查权限,紧急证据保护不在范围内!”
侯亮平往前走了两步。
“这批材料存在伪造嫌疑,任何人不得送进省委!”
祁同伟没有靠近,只抬手示意执法记录仪对准现场。
“原地宣读你的法律依据,说明接管机关,接管人员和证物去向。”
“少跟我玩这套,我现在命令你交出来!”
“谁下的命令?”
侯亮平没有回答。
身后三名旧部站在车边,没有一人上前。
特警已经按押运预案散开,证物车四周被封住,枪口全部朝向地面。
侯亮平看见祁同伟不肯让路,转身拉开自己车门,从保险柜里取出配枪。
“所有人退开,我依法接管涉密物证!”
枪口抬起的一刻,几名特警同步举枪。
祁同伟站在首车旁,目光落在侯亮平扣住扳机的手上。
“侯亮平,你已被暂停履职,现在放下武器,停止妨碍押运。”
“你心虚了?”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该放下武器的是你们!”
侯亮平的三名旧部开始后退,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准备联系梁建国。
远处传来警笛。
一辆挂着保密公务标识的车辆从匝道另一侧驶来,赵刚坐在副驾驶,手中托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已经推门下车。
“侯亮平,把枪放下。”
赵刚举起盖有国家保密部门印章的文件。
“从这一刻起,你再往前一步,案件性质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