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一份文件,就想改变联合调查组的执法权限?”
侯亮平没有放下枪,枪口却从祁同伟身上移开半寸。
赵刚走到特警警戒线外,将文件交给随行的省保密局副局长核验。
“文件编号,签发机关,接收范围,请当场宣读。”
赵副局长翻开首页,对照防伪编码后开口。
“国家保密行政管理部门紧急定密通知,汉东油气集团境外交割原始仓单,风险评估底稿,跨境资金结算记录,列入国家经济安全专项核验材料。”
侯亮平打断道:“商业审计底稿怎么可能成为国家秘密,你们临时做一份文件骗谁?”
“临时定密有法律程序,你可以提出复核申请,无权持枪抢夺。”
赵刚接过文件,翻到第二页。
“定密责任机关已经明确,保密期限,知悉范围,载体编号全部登记,押运车辆也完成备案。”
“我代表最高检调查组,我有权查!”
“你现在不代表任何调查组。”
“我的特别调查令没有作废!”
“暂停履职通知已经送达,你本人签收拒绝,现场录像和送达回证都在。”
侯亮平咬紧后槽牙。
“这份定密通知是你们刚申请的,明显是为了阻止调查!”
“申请时间是搜查开始前,依据是境外能源储备数据和跨境外汇账户可能外泄,审批机关不在汉东。”
赵刚翻到签发页,让执法记录仪完整拍摄。
“你可以质疑,质疑材料也会原样上报,但在复核结果出来以前,现有密级有效。”
祁同伟向旁边让开一步。
“听清楚了吗,枪放地上。”
“你闭嘴!”
侯亮平抬高手臂。
“祁同伟,你是涉案对象,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我现在是押运负责人,你持枪拦截依法扣押的绝密载体,我有责任制止。”
“什么绝密载体,你们在偷换概念!”
赵刚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回执。
“六册证物已由有权机关加贴绝密标识,载体编号从汉能核一到汉能核六,原始仓单是汉能核三。”
侯亮平看见编号,嘴唇动了几下。
他熟悉定密文件。
编号,期限,知悉范围,定密责任人,变更和解除条件,一项不少。
这不是省纪委自己盖章就能做出的材料。
“我要核验原件。”
“可以。”
赵刚没有把文件递过去。
“先出示你的涉密人员资格证明,当前岗位授权和查阅批准书。”
“我是最高检侦查处处长!”
“职务不等于知悉权限。”
“我参与汉东联合调查,当然有权知道!”
“你的权限已暂停,涉密资格也在同步复核。”
赵刚合上文件。
“你现在没有资格接触文件内容,更没有资格靠近证物车辆。”
侯亮平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人。
“你们过来,联合执行紧急接管!”
三人没有动。
其中一人把双手放到身前,向后退到护栏旁。
“侯局,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协助核验,没有接到武装接管命令。”
“电话里怎么说的,你忘了?”
“您说傅组长已经下令,可我们没有收到书面通知。”
“紧急任务来不及走书面程序!”
另一人也开了口。
“那您先把枪放下,咱们联系梁组长核实。”
“我让你们执行命令!”
没有人回应。
赵刚拿出手机,拨通楚河的专线并打开外放。
“楚处长,现场已经宣读定密通知,侯亮平仍持枪拒绝退出。”
手机里传出翻动文件的轻响。
“把电话给他。”
赵刚没有靠近,只将外放音量调高。
楚河的声音落进警戒区。
“学弟,规则不是你家开的。”
侯亮平盯着手机。
“楚河,又是你。”
“枪放下,去申请复核。”
“你以为给几份商业文件贴上绝密标签,就能掩盖祁同伟的问题?”
“定密决定不是我签的,搜查令不是我批的,扣押清单也有检察人员见证。”
“都是你设计好的!”
“你可以把这句话写进申诉书。”
侯亮平迈出半步。
特警枪口随之调整。
祁同伟抬手制止队员继续靠近。
“站住。”
“你不敢让我看底稿!”
“我不需要向一个被停职的人证明什么。”
“我没有被停职,我只是暂停特别核查权限!”
“那就更简单了。”
祁同伟指向赵刚手中的文件。
“拿出保密授权,拿出接管文书,我亲手把证物交给你,少一页都算我的责任。”
侯亮平的胸口起伏加快。
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傅英杰只在电话里让他阻止押运,没有传来命令,没有指定接收人员,更没有说明证物接管后的存放地点。
“傅组长会补手续。”
“那就等他补完。”
“等不及!”
“为什么等不及?”
祁同伟盯着他。
“省委核验底稿,会查出什么?”
“你少套我的话!”
“是十二万桶原油仓单,还是三千万美元咨询费?”
侯亮平握枪的手开始偏移。
身后三名旧部听见金额,各自拉开距离。
“侯局,我们没有参与这件事,也不知道什么三千万美元。”
“谁让你们说话了?”
“您电话里只说保护物证,没说要拦截绝密载体。”
“刚才才定的密,你们看不出来吗,这是楚河在钻程序空子!”
赵刚收起手机。
“继续持枪对抗,现场会按照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和妨害公务分别记录,是否达到危害国家安全案件立案标准,由有权机关审查。”
“你吓唬我?”
“罪名由司法机关认定,我只告知后果。”
赵刚指了指每辆车前亮着红灯的记录仪。
“你进入应急车道,逆行别停押运车辆,持枪命令特警交出绝密载体,整个过程已经同步上传。”
侯亮平看向车顶。
不止一台记录仪。
押运车,交警执法车,保密局公务车,全在录像。
他忽然想起留置区的备用监控。
那一次,他以为拔掉桌面设备便能掌握主动,结果每一句话都被录了下来。
眼前的情形又回到了同一个位置。
“放下枪。”
祁同伟再次开口。
“我数三声。”
“你敢命令我?”
“一。”
“我是最高检的干部!”
“二。”
三名旧部已经退到交警身后,其中两人主动解下随身武器,连同证件一起放在车头接受登记。
侯亮平看见这一幕,手腕开始发抖。
“你们回来!”
没人回来。
祁同伟没有数第三声,抬手向前一挥。
两名特警从侧面靠近,一人控制侯亮平持枪的手腕,另一人卸下弹匣,将武器装入证物袋。
侯亮平挣了两下,鞋底踩到路面上的水迹,整个人坐倒在地。
“放开我,我是依法执行公务!”
特警松开手,退回警戒位置。
没人给他戴手铐。
祁同伟拿过枪支登记表。
“枪号,弹匣容量,实际子弹数量,持枪手续,逐项核对。”
负责登记的民警检查完毕。
“枪弹一致,手续登记单位为最高检驻地,携枪外出没有审批记录。”
“封存,通知原单位派人核验。”
侯亮平撑着地面想起来,两次都没站稳。
“傅组长知道这件事,他可以证明!”
赵刚把手机递给他。
“打。”
“你什么意思?”
“现在打给傅英杰,问他是否命令你持枪拦截绝密载体。”
侯亮平接过手机,拨通那个单线号码。
系统提示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换成傅英杰的工作电话,仍是忙音。
“他在开会。”
“那就等回电。”
赵刚收回手机。
“交警会依法处理你的逆行和强行别车,最高检纪检人员正在赶来,你留在现场配合调查。”
“我要跟车,我有权监督证物去向!”
“没有。”
“你们不能走!”
祁同伟拿出押运交接表,与赵副局长当场核对。
“原押运路线暴露,申请改走备用路线,保密车辆加入前导,交警清理下一出口。”
“同意。”
双方在变更记录上签字,重新核验六个证物袋的封口编号。
每个步骤都在摄像范围内完成。
查验结束后,祁同伟登上首车。
车门关闭前,他看了眼坐在护栏边的侯亮平。
“你总说别人靠关系,轮到你自己拿不出手续,就只剩下一把枪。”
“祁同伟,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没教训你。”
祁同伟拉上车门。
“执法记录仪会替你解释。”
车队重新启动,保密公务车驶到最前方。
侯亮平挣扎着站起来,追出两步便被交警拦住。
“请留在安全区域,您的车辆涉嫌逆行和危险驾驶,依法扣留。”
“滚开!”
“侯处长,现场已经录像,请配合。”
尾车越过匝道,很快消失在高架桥后。
侯亮平盯着空下来的路面,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傅组长会证明,傅组长一定会证明。”
交警打开他的车门准备清点物品,从副驾驶座下抽出一只文件袋。
封面写着联合调查组内部资料,落款处却没有公章。
交警刚要登记,赶到现场的最高检纪检干部伸手拦住。
“先别动。”
文件袋内露出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汉东油气集团控股权紧急接管预案,责任执行人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