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把刘四喜从南沙发来的第二份电报看完,往桌上一拍。
“刘四喜在南沙探了两天,暗礁密得跟鱼鳞似的,大船根本过不去。”他把电报纸推给孙诚义,“俘虏之前招了——从永兴岛往西南直插昆岛更省时间,昆岛有水有码头。让刘四喜别在南沙耗了,改道去昆岛。”
“段正声呢?”
“段正声还在西沙。让他也动——带突击中队先去昆岛,把观测哨和电台拿下。”程万里站起来走到电台旁边,对通讯兵说,“先给刘四喜发报。”
通讯兵手指按在发报键上。程万里口述:
“刘四喜收。南沙暗礁太密,继续探下去耽误时间。你立即改道,往西南直插昆岛。段正声从西沙出发去昆岛,比你近,他会先到拿下观测哨和电台。你到昆岛后跟他会合,等主力到达。沿途注意避开浅滩,保持电台联络。”
“发完了。”
“再给段正声发一份。”程万里继续口述,“段正声收。你带突击中队即刻出发去昆岛。任务:摸掉日军观测哨,拿下电台,控制码头。岛上观测哨不到二十人,一部电台,每天傍晚六点和磅逊港联络。密码本已拿到,拿下电台后照常联络,别让磅逊港察觉。监狱那边有多少人先摸清楚,报回来。”
通讯兵敲完电键,抬头说两份都发出去了。
程万里回到桌前,对赵铁山说:“把那个中尉再提出来。”
日军中尉被张万和从旧仓库押进来时,脸上那块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他被按在木板桌对面坐下,何耀祖站在旁边。
程万里开口就骂:“你他妈上次说昆岛只有一个观测哨,不到二十个人。那是两年前的部署。现在呢?”
何耀祖译过去。中尉沉默了一会儿:“据我所知没有增兵。昆岛电台每天傍晚六点和磅逊港联络,如果增兵会有通报。我在榆林港看过最近几个月的通报副本,昆岛那栏没变化。”
“磅逊港的巡逻艇能不能半天内赶到昆岛?”
“不能。两艘巡逻艇,一艘在修,一艘油箱不满。昆岛码头泊位太浅,巡逻艇吃水深,靠不上去。”
“昆岛电台功率多大?”
“只能发报。通讯范围覆盖磅逊港和富国岛。”
“富国岛那艘巡逻艇归谁管?”
“归磅逊港守备队直属。平时停在富国岛,有运输船过路时负责护航。驻军一个班,不到二十人,只有步枪。”
“那个监狱还关着多少人?”
中尉摇头:“具体数字不清楚。去年冬天补给断了以后看守跑了一大半,里面的人自己管自己。大约还有二三十个,大部分是越盟的,从西贡转过来的。日军本来想拿他们换战俘,没谈成。”
“有没有病号?”
“有疟疾和营养不良,死了几个。活着的那些是自己互相撑过来的。”
程万里让廖副队长把黎广达画的那张磅逊港简图拿过来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码头、仓库、兵营、巡逻艇泊位,对不对。”
中尉低头看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都对。码头栈桥一个哨兵,仓库门口一个哨兵。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岗,最后一次换岗是子时。指挥部在白楼二楼,一楼是通讯室和值班室。兵力两个中队,二百人左右。”
“军官住哪?”
“白楼二楼。”
“带下去。给他纸笔,把换岗时间表全部写下来。写完给他一顿热饭。”
张万和把人押走。程万里对孙诚义说:“口供对上了。跟黎广达画的那张图一样。”
孙诚义点了点头。“现在等段正声的消息。”
“对。等段正声拿下昆岛,主力立刻出发。船队在昆岛驻扎一天,补充淡水,收编监狱里那些人。然后直接去磅逊港。”
下午,段正声的回电到了。
“观测哨已拿下,哨兵全歼,电台完好,已按俘虏密码本与磅逊港完成例行联络,对方无异常。码头可用,淡水井可用。监狱已清:共二十三名在押人员,越盟十九人,柬埔寨抗法游击队一人,无党派三人。其中两人高烧需担架,其余可自行走动。领头的叫黎广达,海防人,原印支共南圻委干事。他画的那张磅逊港图跟我缴获的日军部署图一致。”
程万里看完电报,自己走到电台前口述回电:
“段正声收。已收到。你立即登记全部获释人员姓名和政治身份,身体能跟队的编入预备队,不能跟队的留原地等医生。黎广达暂归你管,到了柬埔寨再按语言重新编组。主力明天正午从西沙出发去昆岛,到了以后驻扎休整一天。你让码头准备好接船。”
通讯兵把电文发完,程万里转身对赵铁山说:“通知各师——明天正午拔锚,去昆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