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主持第一次行政委员会全体会议时,程万里不在场。各部主任把长条桌坐满了,曼德林第一个发言,把财政部的账本摊在桌上。
“缴获的日军军票和金库现金已折成银元入库,共折合十六万七千四百二十元。海关税收还没恢复,目前靠出口大米和青霉液换磺胺粉、奎宁、布匹和安瓿瓶——以货易货,不走货币。军饷每月消耗一万二千石大米,加上公安和行政人员薪酬,折银元至少三万二千元。”
“军粮从缴获和公粮里走,暂不折现。”曼德林翻了一页,“行政人员薪资先以实物发放——大米和布匹按市价折。海关恢复后关税直接入国库。大额采购是个问题:矿务局要柴油发电机,教育部要印刷机和纸张,都要钱。”
何耀祖敲了敲桌子。“财政部拿个办法出来。”
曼德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建议发行国家货币。以缴获黄金和银元为储备,发行等值纸币,初期限额二十万元,与银元等值流通。收回日军军票,禁止法郎和英镑在境内流通。”
“在哪印?”
“宋帕认识金边一个老印刷商,战前给法国银行印过股票和债券,设备还在。”
“发行货币要有抵押。”
“外汇储备里黄金、美元和英镑都算上。物资方面粮库六百石大米、药厂青霉液、马德望弹药库。海关恢复后每月关税预计可收六千元。”
“发行章程三天内交我,我报司令批。新币叫什么?”
“中南元。”
会议结束后,何耀祖带着发行章程和曼德林一起去见程万里。程万里正在作战室看韩锋从老挝发回的密电,他把电报放下,接过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中南元跟银元一比一挂钩,海关关税、公粮折征、青霉液外销结算全部用新币。财政部设发行局,曼德林兼局长,印版和样票先送过来给我看。行政费每月报一次。”
“是。”曼德林记下。
何耀祖又把土地改革条例放在程万里面前。“土地按包产到户原则,全国统一。法国殖民者、日军军管、旧王室庄园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按人口分到户,种多少收成归自己,国家只收农业税。军烈属优先分好田,鳏寡孤独由村委会代耕。”
“征地补偿怎么给?”
曼德林翻开财政部的测算表。“被征收土地的农户可以选择一次性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按三年收成分批补偿,补偿金由财政部用新币支付,也可以用粮食折价抵扣。青壮年愿意报名参军的,家里多分一亩。”
程万里把条例看完,签字递还给何耀祖。“全国都照这个办。让阮文山把条例翻成高棉文,明天广播。行政委员会发布第二号政府令。”
当天下午,金边行政委员会办公楼外汇集了土地登记窗口和财政部征税咨询窗口。曼德林带着两个新招的会计在窗口登记地契,旁边木箱里放着一叠新印的土地登记卡,窗口上贴着高棉文和中文双语的“包产到户登记处”字样。广播电台开始播送土地法高棉文版,安德烈在播音室逐条比对译稿,阮文山在旁用越语补录了关键条款。马德望郊外第一个被没收的法国庄园门口,驻军正把写有“国有土地分界桩”的木牌钉进田埂。
赵铁山从庄园里搜出几箱葡萄酒,打来电话问要不要缴公变现。“酒瓶全送到磅逊港药厂洗了装青霉液,软木塞留给矿务局塞炸药箱。”程万里挂了电话,何耀祖又递上来一份海关统计简报——对泰国的大米换布匹贸易本周已执行第二单,曼谷那边有法国代表团开始探询港口使用事宜。
当晚,韩锋的第二封密电从老挝发回。通讯兵把电报送进作战室时,程万里正和何耀祖核对新币样票的最后几处防伪雕版,曼德林在旁边用放大镜比照法郎和英镑的底纹工艺。
“万象日军正在撤退,沙湾拿吉日军加固工事。越盟游击队已进入老挝南部活动。法国舰队目前在科伦坡,预计四周内抵达西贡。”
程万里把密电搁在桌上。“让一军陈子良派两个营往上了省以东边境推进,监视万象方向。一旦日军撤出万象,我们的人就进去打听法军动向。第九局继续往北渗,万象布防要尽快摸清。沿湄公河的战备广播让阮文山和宋帕把文案推过去,国防教育从本期军校学员的课程里挤一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