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推门进来时,程万里正趴在桌上对着地图打盹,旁边搁着半缸子凉透的水。赵铁山站了片刻,把水端走换了一缸热的,搁在桌上碰出响声。程万里抬起头,眼皮是肿的。
“司令,你几天没正经睡了?”
“记不清。前天在作战室靠了半宿,昨天又盯了一夜战备报告。”
“再这么撑,不用等法国人来,你自己先躺下了。”
程万里接过热水喝了一口。“老何呢?”
“在外面等着。他一早就来了,说有几件事必须当面定。”
何耀祖推门进来时,程万里正在揉太阳穴。
“工业部必须尽快拉起来。”何耀祖把一份刚拟好的草案放在桌上,“咱们现在有矿,但总不能一直卖矿石。老百姓要用的东西——火柴、肥皂、蜡烛——全靠进口,泰国那边一涨价我们就干瞪眼。北边上了省和马德望有不少肩挑小贩已经在卖自制的土皂角,与其让他们挨村挨户推车叫卖,不如集中收散料到城郊统一熟制。”
“班子用新人,不要从军队里抽。军队的人不够用。”程万里抬起头。
“我物色了一个人。陈文礼,三十七岁,本地人,战前在西贡一家法国肥皂厂做过八年技工,懂配方也懂设备。日本人来了以后回了老家菩萨,躲在乡下做土肥皂卖给周围几个村子。”何耀祖把一张履历卡片放在桌上,“他以前在法国工厂里带过十几个学徒,能管人。”
“让他来见我。工业部长直接任命,不挂副职。给他三天时间把火柴、肥皂、食盐三个组搭起来,原料优先就地取材——火柴头用药厂碾碎的木炭末和硝土,副产品可以做照明火把。厂房先用磅逊港缴获的日军空仓库,机器我们自己改。矿务局出启动资金,财政部拨厂房,军队帮他搞烧碱和油脂。”
何耀祖记下,又补了一句:“马德望法院后街还有一排废弃的铁皮车间,原先是法国人造纸盒的,可以用来装香皂,我跟彼特商量好了,明天划给工业部先用。”
“可以。”程万里站起来,把军装扣好,对赵铁山说,“通知各军军长,今天下午到司令部开扩军推进会。带上各师的缺额表。”
当天下午,司令部作战室。
“三军已扩编至一万四千人。炮兵营在磅逊港扩建了海岸炮阵地,缴获的掷弹筒弹和迫击炮弹库存还能撑三轮齐射。新兵训练按速成大纲走,边训边修工事,再给我三周能把防波堤外侧的水泥掩体全部浇完。”孙诚义把缺额表放在桌上,“装备还缺轻机枪三十挺、步枪五百支。靠缴获不够,得从库存调。”
“库存调给你。修补工事的水泥从马德望磷矿拨一批矿渣粉,你先用起来。”
“一军扩编至一万二千人。上了省前线一个团已经推到老挝边境,万象方向的日军散兵正在往南撤。新兵装备靠缴获的日械和边境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基本配齐。”陈子良接着汇报,“缺的是军官。连排级够用,营级缺六个。”
“周校长第一期速成班什么时候结业?”
“七月底。”周国良站起来,“这批学员已经训练了四周,再过三周就能结业。到时候优先分到一军和二军。”
“三周太慢。压缩课程,把夜间进攻和防御战术的课时加满——八月中旬之前必须结业。法国人九月中旬到。”
“二军扩编至一万一千人。装备缺步枪三百支,库存日械已调拨一部分,其余正在调配。缺额三天内补齐。”马福海站起来,“新兵训练按大纲走,八月初形成战力。”
“四军的装备呢?”程万里问。
“四千人,还在招。装备缺口最大,步枪缺六百支。新兵还在训,打完基础才能上战场。”黎广达回答。
“缺的枪从缴获库存里调,不足的等贸易局下一批换回来。海关关税下月起征,青霉液出口继续扩大。”
程万里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法国人已在科伦坡,四周后到西贡。各军手里能打仗的兵,八月二十号之前必须补齐满员,训练到能上战场。装备缺口各军自行内部调配,不够的找赵铁山从总后勤部调。军校速成班八月十五号结业,学员直接补充到缺额营连。各沿海防御工事一个月内全部完工。新成立工业部由陈文礼任部长,三天之内把火柴、肥皂、食盐三个轻工业组搭起来——厂房由何耀祖从缴获仓库里划拨,机器我们自己改,原料就地取材,矿务局出启动资金。”
散会后,程万里走出作战室,站在金边营区走廊下看着操场上正在练刺杀的第四军新兵,手里攥着刚从林若兰那里取来的物资库存清单。赵铁山从他背后跟上来。
“司令,工业部那几间仓库我已经让老廖派人去清理了,明天开工。从磅逊港运来的烧碱和油脂今早到货,卸在码头仓库里。陈文礼正在西贡来的那几个技工指导下改搅拌机,香皂配料马上可以试产。另外你昨晚又没睡,若兰让我告诉你——她叫伙房留了一大碗粥,温在灶上。”
“把扩军缺额表抄一份给我。军校速成班夜训今晚开始。”程万里把物资清单折好放进胸口口袋,转身走向作战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