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左路先头营在万象城郊与日军外围防线接火时,天刚蒙蒙亮。韩锋的接应组已经在城里蹲了两天,摸清了留守中队的全部岗哨位置。先头营摸到城西火车站时,韩锋带人从城内打开了西门。
“西门已开!日军正在往城北兵营收缩!”韩锋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背景是密集的枪声。
陈子良在城西前沿指挥所里对着话筒下令:“左路一团从西门突进去,往北压。二团从南边绕过去,堵住城北兵营的退路。别让他们往湄公河方向跑。”
一团从西门涌入,沿着主街往城北推进。日军在街道两侧的民房窗口里开枪,冲在最前面的三连一排被火力压在一堵矮墙后面抬不起头。排长黄万才贴着墙根侧身看了一眼,回头朝身后的掷弹筒手喊:“前面那个铁匠铺门口有机枪,给我打掉!”
掷弹筒第一发打在铁匠铺屋檐上,碎瓦掉了一地。机枪继续在打。第二发修正,打低了,在街面上炸开。第三发直接打进窗洞,铁匠铺里的机枪停了。
“冲!”黄万才第一个从矮墙后面跃出去,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往街对面冲。铁匠铺里还有两个日军伤员,一个被炸断腿在墙角抽搐,另一个靠墙坐在地上想举枪,动作已经慢了,黄万才一刺刀捅穿了他的胸膛。拔出来时刀尖带出一截肋骨碎片,血顺着刀槽溅了他两手。
“清房!挨家挨户清!二班左边,三班右边!”黄万才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和血点,对着身后跟上来的士兵吼。一团沿主街往城北推了两个街口,在一座两层砖楼前面遭到了阻击。砖楼一楼是杂货铺,二楼是住家,日军在三楼天台架了轻机枪。一团前锋一个班刚冲出街角,轻机枪就扫过来,打翻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兵。那个兵是上个月刚从上了省入伍的本地青年,倒下去时手还在摸索着药包的位置,旁边的战友把他拖回墙角——老孙头的卫生兵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摇头站起来。新兵被打穿了锁骨下动脉,血在一分钟之内就浸透了整个急救包。
黄万才没时间停下来。他们从旁边小巷绕到砖楼背后,翻了墙,从厨房后门钻进去。杂货铺一楼空荡荡,货架翻了一地。二楼和三楼之间突然扔下来一颗手榴弹,两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副班长林阿四被弹片划破了右腿,血顺着腿肚流进军鞋里。林阿四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伤腿跟他们一起往上冲,一直到催泪的烟雾逼退了日军的机枪手他们才看见那个日军正抱着一箱子弹往三楼跑。黄万才从楼梯转角追上去,从背后一刺刀捅倒。
城北兵营方向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二团从南边绕过去时在兵营外围碰上了日军最后一道防线——铁丝网后面架着两挺重机枪,正面压制住了二团的进路。二团长王魁命令突击排从侧翼攀过铁丝网,往机枪掩体里扔手榴弹。突击排排长赵大川第一个翻过铁丝网,军裤被铁丝网撕开,大腿内侧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没停,抱着手榴弹和步枪沿着泥坑爬行,在只剩几步远的地方投弹炸哑了第一挺机枪。第二挺机枪转身向突击排扫射,一排长右肩中弹倒地。后面跟上的战士接替他用另一组绳索翻过铁丝网,从侧后方炸毁了机枪掩体。兵营大门被爆破筒炸开,二团涌进军营,将残余日军压缩到军营操场角落。最后一个日军中尉在操场东角的马厩边被团团围住,他拔刀要自杀,被二团一个班长用枪托砸掉了刀,几个人把他按在地上捆了。
到傍晚,万象全城被控制。
“万象已控。击毙日军四十余,俘虏六十余,其中军官三人。我部牺牲七人,伤亡合计二十余。弹药消耗过半,请速补充。”陈子良的捷报通过电台传回金边。他的左路指挥所已设在前法国殖民公署东侧的廊檐下,韩锋正派人清点城内尚能运转的车辆和油料。
当天稍晚,右路从巴色方向也传来了消息。巴色日军兵力更少,一个中队都不到,右路前锋营在城外与越盟游击队会合后攻入城内时,发现日军正在烧文件。巴色火车站门口的交火持续了一刻钟,日军被击毙几人,余部投降。火车站和电报局完好,存粮不多,但缴获了一批日军遗弃的汽车。
“巴色拿下。缴获步枪数十支,子弹一批,卡车三辆。越盟游击队已进城。”一军参谋长张同春来电。
程万里在作战室看完两份战报,铅笔在地图上万象和巴色位置各画一个圈。“给陈子良回电:万象守城留一个团,巴色留一个团,主力休整两天,然后沿长山山脉南下,准备衔接越南攻势。弹药今天从马德望出发,两天后到万象。”
通讯兵敲完电键时,赵铁山推门进来。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程万里把喝空的缸子推给他。
“气象预报说湄公河上游又在涨水,补给线路这几天要先抢运弹药,不然后面就得走泥坑。”
“涨水前先把弹药送到万象。巴色的卡车全调去拉粮。”程万里站起来,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补给路线。
第二天,程万里在金边处理积压的内政事务。
周国良把军校第一期速成班的结业名单放在桌上。“四百人,分到各军。一军一百二十人,二军一百人,三军一百人,四军八十人。都是各军选送的班长,在军校训练了四周,按新大纲练了夜战、近身刺杀和班排协同。”
“这批学员分到各军以后能不能直接当排长?”
“能。有几个拔尖的可以当副连长。”
“步兵攻坚和滩头防御的课程补齐了吗?”
“夜战和巷战是昨天刚讲完的,这批学员在下雨天打了两次夜间实弹突袭,命中率过六成。”周国良翻开笔记本,“还有一个越裔退役炮手从磅逊港找来,战后在法军外籍军团干过,已经聘为特聘教官,负责炮兵速成班,训练时间三周,但要九月上旬才能结业。”
“太晚了。推到八月中旬,压缩课程,优先训出能打迫击炮和缴获掷弹筒的人。”程万里说,“打法国人和打日本人不一样,法军登陆会有舰炮支援。”
“有会听炮的教官吗?”
“让孙军长从炮兵营挑两个打过桂柳会战的老兵送去军校兼课。他们听法国人的炮,比谁都熟。”
接下来是关于战俘的处理。何耀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缓:“西哈努克还在马德望,被安排的政治课已经上完,王室部分年金由财政部作专项列为特别费,不再另辟监禁经费。可以给他一个民族和解委员会名誉主席的头衔,让他定期来开会,但不参与实际决策,安保归公安部。”
“行。同时对外声明,共和国保护所有愿意放弃殖民立场的旧王室成员个人财产,不追缴年金。”
“军校那边关于越南的教材初稿我刚拿给周校长,阮文山又在第一课‘我们为什么帮助越南’后面加了一段寮语译文。”
“放进去。顺便把之前的寮语版传单整理出来送到一军——老挝那边也要贴。另叫何耀祖来。”
何耀祖进门时手里攥着修路进度表。
“磅逊港到金边一段路基已经清出来了,民工工棚也在路边搭好。按你定的标准,每人每月两斗米,工地上的人都愿意干。金边到马德望段沿途有七座桥需要加固,木头要用赵铁山刚从马德望运过来的圆梁木,经费从已拨的专项款里扣。我让曼德林再核一次,争取下周把沿路几个省的公粮调拨到位。”
“砖窑和采石场跟得上吗?”
“上了省铜矿旁边那座旧砖窑已经开工了,采石场原来日本人的两台破碎机还能修。预计下个月能出第一批道砟。”
“骡马运输队沿路设好补给站,雨季来了运粮不能断。”
何耀祖记下,将下一批需要拨给交通局的粮食清单夹进公文夹。
傍晚,韩锋的第四封密电从老挝发回。通讯兵把译好的电文送到作战室。
“沙湾拿吉日军正在向越南方向撤退,法军联络组已随日军南撤。先遣队可能在两周内进入老挝南部。”程万里把密电搁在桌上。
“比预想的更快。”孙诚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那我们就比他们更快。”程万里对着话筒说,“老挝拿了,接下来越南。一军休整两天后南下,你们三军和四军的进攻方案这两天就报上来。给韩锋回电:第九局继续往南摸,盯住法军动向。沿途的寮语传单发给阮文山,两天之内把老挝各城镇的安民公告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