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左路先头团进入越南境内第三天,陈子良从前指打来电话。
“司令,莱州、老街各有一个日军大队,山萝一个中队。都是殿后部队,主力已经撤往河内和沿海。第九局已经摸进去了,韩锋的人正在沿红河往东南渗透。”
“日军工事怎么样?”
“莱州是旧法军要塞改的,混凝土墙体,正面有环形机枪掩体。山萝是土木工事,但地形险,据点修在山脊上,正面仰攻伤亡小不了。”
“韩锋的人到位没有?”
“到位了。莱州外围的弹药堆放点已经标定,城东门守军换岗规律摸清了。他们计划在总攻前先炸掉弹药堆放点,然后趁乱打开城东门。”
“总攻什么时候?”
“预定明早天亮。我让一营改在拂晓前悄悄摸上去,尽量缩短被对方火力压制的时间。”
第九局侦察组在红河渡口西侧野地发回情报的次日,韩锋带着侦察员靠近日军弹药堆放点,先切断了通往谷口方向的电话线。然后主力沿山谷潜入莱州近郊,在一座旧庙里设了观察哨。突击组长洪宝蹲在旧庙墙角,用望远镜盯着城东门。
“城东门两个哨,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弹药堆放点在城门左边那个铁皮棚子里,门口一个岗,里面还有两个。”洪宝放下望远镜,“铁皮棚子后面是条引水沟,干涸的,可以摸过去。”
“引水沟通到哪?”韩锋问。
“通到城墙根。那边有个排水口,铁栅栏锈穿了,能钻过去。”
“你带人摸过去。炸掉以后不要恋战,趁乱往回撤。我们在西侧接应。”韩锋把炸药包递给洪宝,“炸完打一发绿色信号弹,我们这边就开始。”
“是。”洪宝带着两个队员摸进了引水沟。
事情在鸡叫前出了岔子。一军三连在重新整顿队伍时被日军巡逻队发现了。不是洪宝的错,是巡逻队临时加派了人手,绕到城外一片牛棚后面发现了三连的集结位置。日军的机枪先响了。
洪宝蹲在引水沟里听到枪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弹药堆放点——岗哨还在,但里面的两个兵已经被枪声惊动,正在往门口跑。
“他们还没发现我们。趁现在,炸。”洪宝把炸药包递给旁边的兵,“你炸仓库,我掩护你。”
“那你呢?”
“我去那边挡一下。”
洪宝从引水沟里翻出来,往弹药堆放点正面冲过去。他朝门口扔了一颗手榴弹,岗哨被炸翻,里面的两个日本兵被冲击波掀倒。铁皮棚子的门被炸开,弹药箱在火光里噼里啪啦开始燃烧。就在他转身往回跑的时候,城东门上面一挺机枪对着他扫了一梭子。洪宝被击中胸口,仰面倒进引水沟。血从胸口涌出来,瞬间浸透了军装。
“队长!队长!”突击组员趴在沟边上伸手去拽他。
“别管我!把弹药堆放点给我炸塌了!去报告韩局长——有人在城里,莱州东门守军有一个中队藏在城门二楼,图上没标。”洪宝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松开抓在沟沿上的手,手指上沾满引水沟的红土。
“队长!”组员还想伸手。
“走。”洪宝说完最后一个字,头垂了下去。
组员从洪宝身上卸下文件袋背好,翻出引水沟往弹药堆放点跑。他沿途拉燃引信,接连几声巨响,弹药堆放点和东门城楼同时被炸开一个大口子。火光冲天,日军在东门的机枪工事被掀翻,守军从二楼窗口往下跳。与此同时莱州外围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日军在城内的一个中队与潜进城中的韩锋主力在城隍庙附近激烈交火,侦察员趁着混乱打开东门,一军突击连率先冲入城内。
“莱州东门炸开了!”步话机里传来喊声。
一军左路先头团从东门涌入。一营长周大柱带一连沿主街往城中心推,二连从侧面巷子包抄。日军缩进旧法军要塞,在二楼窗口用轻机枪封锁街面。周大柱蹲在街边屋檐下朝步话机喊:“掷弹筒!给我打二楼窗口!”
掷弹筒手扛着发射筒跑上来,对着要塞二楼连打三发。第一发削掉了窗口上方的一截檐角,第二发直接钻进二楼窗户,第三发打到楼顶。二楼机枪哑了,一连趁势冲进要塞大门。走廊里还有残敌在反抗,一个日军从门后冲出来,被一连一个兵用刺刀捅倒。另一个兵从侧面冲上来,一枪托砸倒了正往楼梯上跑的人。二楼最后一个房间被踢开,里面三个日本兵正在烧文件,被当场按住。
要塞被控制。一营长周大柱站在要塞门口,往要塞里看了一眼,对步话机说:“莱州拿下。要塞里击毙二十余,俘虏四十余。我营牺牲十余人,伤二十余人。缴获步枪几十支,子弹一批。”
陈子良从前指打来电话:“有没有把俘虏往团部送?”
“俘虏已经往后送了,要塞里有日军的一份守备日志,缴了。”
“电台和电话通吗?”
“电话线修理组在接,预计半小时内能恢复。”
韩锋走进要塞时,周大柱正蹲在墙角擦刺刀上的血。韩锋把洪宝的兵籍牌放在桌上。
“他是谁?”
“洪宝。第九局突击组长。炸城东门的时候被机枪打中了。最后一句话让我告诉你和司令——莱州东门守军有一个中队藏在城门二楼。”
周大柱停下擦刺刀的手,站起来朝兵籍牌敬了个礼。
与此同时,一军参谋长张同春来电,通报右路军沿长山山脉南下,与越盟游击队会合后已进攻山萝。山萝日军守军不到一个中队,但据点修在山脊上,正面仰攻伤亡大。右路军先用轻迫击炮从侧面高地压制住据点火力,然后派两个连从山脊摸过去。据点副射手被从背后捅倒,机枪哑了。山萝守军被围在据点内拒不投降,用缴获的掷弹筒近距离抵着大门轰。大门被轰开,残敌被肃清。山萝拿下,缴获掷弹筒和两挺轻机枪,俘虏二十余。
陈子良从前指打来电话:“莱州、山萝已拿下。弹药消耗过半,急需补充。一军两战合计阵亡九十余人,伤一百三十余人。第九局突击组长洪宝阵亡,侦察组无人退缩。”
程万里听完电话,沉默了几秒。“洪宝那张兵籍牌暂时放在一军前指,等部队回头了再送回金边。给陈子良回电:弹药已从马德望发出,你部继续往红河下游推进。第九局往老街方向渗,摸清日军布防。韩锋继续带队沿红河往东南渗透——法军先遣队已经进入岘港,第九局必须赶在法军前面摸清楚沿海的布防。”
“是。”通讯兵敲完电键。程万里转身看着身后越南地图上红河蜿蜒的线,拿铅笔往老街和新安之间画了一个箭头,铅笔笔尖戳在纸面上,压得有些粗。窗外操场上新到的掷弹筒正在拆箱。赵铁山把林若兰统计的弹药库存表递给他时,通讯兵又递上一份陈子良刚发来的急电——第九局已进入新安外围侦查,一军先头部队正在沿红河向东南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