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让赵铁山把孙诚义叫到作战室时,天刚亮。孙诚义进来时手里拿着各军战后补充需求表,眼睛还有些红,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坐。今天要定几件事。”程万里把搪瓷缸推过去,“第一,组建海军。缴了黎塞留号不能没有人会开,你从各个军里筛,挑会游泳的、不晕船的、在河边长大的、当过渔民的。第一批先挑八百人,集中到头顿港训练。教员用懂轮机和导航的人。海军暂时归总参谋部直属,你亲自抓。”
“八百人够不够?黎塞留号加上巡洋舰和驱逐舰,光轮机舱就需要不少人。”孙诚义翻开本子。
“先八百,后续再扩。先把舰艇开起来,能巡逻、能打炮。”
“海军司令的人选——”
“让周剑锋先干着。他是陆军出身,但黎塞留号是他带突击队打下来的,舰上的法国俘虏也认他。军衔提为海军上校,暂代海军司令。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周剑锋能打,脑子活。”孙诚义记下。
“第二件事——和法国谈判。”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海图前,“延安那边已经帮我们递了话,法国人同意通过瑞士渠道接触。谈判底线你给我记清楚。一,法国必须承认中南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为独立主权国家。不承认,不谈。二,战俘分批释放,每批按谈判进度来——谈得好,放得快;谈崩了,一个不放。三,释放地点在广西边境,由国民党方面中转。”
“国民党会配合吗?”
“他们不配合也得配合。我们在老街跟卢汉的人有物资交换站,边境通路本来就通着。法国派人到老街来接,我们交人,国民党见证。这样既不让他们直接进入我们的境内接人,也不给他们机会在海防或西贡重新集结。国民党在中转过程中充当第三方见证。”
“四——赔偿。”程万里转过身,“法国人不是有钱吗。要他们把采油设备、炼油设备、步枪生产线、榴弹炮生产线全部给我们搬来。不是赔款——是战争赔偿。由法国本土派出技术员,负责安装、调试,教会我们的工人操作为止。”
“采油技术在缅甸和文莱都有成熟油田,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和加蓬也采了几十年——这些设备他们拿得出来。”孙诚义翻了一页,“榴弹炮生产线可能要价更高,他们的军工技术在施耐德工厂,口径——”
“口径用七十五毫米,我们现有库存的炮弹大部分是日军和滇军口径,能兼容。生产线图纸和核心模具必须随设备一起到。另外,要求法方提供整套炼油催化剂配方——没有催化剂,光有设备也炼不出航空汽油。这些东西谈判时让何耀祖写成清单,逐项核对。”
孙诚义合上本子。“谈判人选你想好了吗。”
“何耀祖带队,安德烈神父当翻译。老何在广西就跟英国人做过生意,这些年一直管对外联络,咬文嚼字的事他最擅长。安德烈在磅逊港传了十几年教,法文比巴黎人还地道。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何提条件,安德烈用法文把条款译得漂漂亮亮。谈判地点不在金边也不在巴黎——都走太远了,选在瑞士日内瓦,中立国,谁也不吃亏。”程万里顿了一下,“这是我们第一次坐在谈判桌上,不能掉架子。所有条款形成书面文本,不签口头协议。另外,司法方面的事让宋玛从旁协助——战俘和赔偿条款涉及国际法,要有法律依据。”
“还有一件事。”孙诚义合上本子,“法国国内反战情绪很高,法共在议会天天逼问伤亡数字。这次谈判他们比我们急——我们可以等,他们等不起。达尔让是中将,拉普拉德是少将,这两个人关在磅逊港,对戴高乐来说是政治炸弹。谈判的时候可以拿这个施压——你们不承认我们,我们也不承认你们的军衔。到时候把他们俩当普通俘虏对待,法国人的脸可就丢大了。”
“扣在磅逊港的俘虏是最大的筹码。”程万里说,“释放按三期走:谈判开始释放伤病员和文职人员,签署正式条约后释放第二批,全部条款履行完毕释放剩下所有人。这个节奏不能乱——他们急我们不急。”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等谈判通知法国人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打败了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