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秉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香港转来的商务函,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他把文件放在程万里桌上,说美国商务部已经正式提交了港口建设的书面方案——第一期商用码头,两个万吨级泊位,配套仓库和卸货设施,工期十四个月,造价折合黄金六点四吨,分三期付款,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纯粹商业合同。
“六点四吨黄金,分三期。价格还可以压一压——苏联人给的低息贷款条件他们还不知道。你告诉美方,我们对工期和技术标准都满意,但付款比例要调整——首付两成,二期四成,三期四成。另外,让他们派自己的工程师来施工,我们出劳力和本地建材。美国人要的是市场,我们要的是技术——让他们在工地上教我们的人怎么建深水码头。”
何耀祖在旁边记下,又问要不要把苏联的竞争透露给美方。程万里说不用主动提,让他们自己猜。霍秉坤合上文件转身出去。
当天下午,彼得罗夫紧急约见。他进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莫斯科发来的修改方案。坐下以后他开门见山,说莫斯科重新评估了港口合作方案,愿意降低之前的条件——舰队停靠权改为紧急维修和补给权,长期驻泊另议;贷款利息再降一个百分点,还款期限延至十二年;另外苏联愿意额外赠送两艘退役扫雷艇,作为友好姿态。他们的原话是希望我们重新考虑港口合作的对象。
程万里接过修改方案翻了一遍,说条件比上次更公平了,可以考虑合作。他提出两条修改意见:贷款期限从十二年延到十五年,利息再降半个百分点;苏联专家团在港区设计时要为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提供完整的施工图纸和技术培训。彼得罗夫想了想说回去请示,但个人认为问题不大,又补了一句——舰队停靠权改成紧急维修和补给权之后,莫斯科希望能定期在港区进行友好访问。程万里说友好访问可以,提前通知、限定频次就行。
彼得罗夫走后,何耀祖把两边修改后的方案并排摊在桌上。程万里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铅笔点在磅逊港的位置。“两边的方案都差不多到位了。让美国人做一期商用码头,让苏联人做二期军用船坞——三期我们自己建。”
赵铁山在旁边翻着后勤报表,抬头说港口扩建的事有眉目了,既然美苏都愿意帮我们建码头,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把大型运输舰的生产线也谈下来。程万里让他把海军的需求和港口扩建打包在一起,同时对美苏两边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希望采购一条万吨级运输舰的生产线——谁的港口方案我们接受,谁的造船设备我们就优先考虑。赵铁山记下,说马上去拟采购清单。
程万里戴上军帽,让赵铁山继续盯着港口的事,自己出了作战室。吉普车停在新修的临时公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老陈说去科学院。车窗外那空沙旺的工地塔吊正缓缓转动,水泥搅拌机冒着白烟。
科学院临时实验室由几间旧仓库改建而成,摆满了刚从香港运来的进口设备。钱教授正带着几个年轻研究员调试一台光谱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护目镜。
“钱教授,今天不谈柴油机。”程万里在实验台对面坐下,把军帽放在桌角。“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搞核武器。”
钱教授的手停在光谱仪上,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核武器——原理上是可行的。需要高纯度的铀或者钚,还需要一套完整的离心分离设备和反应堆。我在加州理工的时候接触过相关的理论研究,公开资料里的理论框架我脑子里记得住。”他顿了顿,摘下护目镜放在桌上,“可是,就算我们造出了原子弹,怎么把它投到别人头上去?我们的空军目前没有能带得动那么重弹体的轰炸机。”
“那导弹呢?远程火箭——能把弹头送到很远距离外的东西。”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沉稳。“导弹比原子弹更难。它涉及空气动力学、高能燃料、制导系统——每一项都是前沿科技,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坦白说,我们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但是——如果你问我能不能搞,我可以告诉你:只要给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技术上不是不可逾越的。”
“您只要说可以搞,我们就大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人、钱、设备。没有的,想办法从外面搞。现在搞不到,就先从基础物理和燃料研究开始打底子。海外的华人科学家还有很多想来的,您不要觉得我们的人没有文化——从欧洲和北美回来的人里,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学空气动力学的都有。全部给您配齐,让您心无旁骛搞研究。”
钱教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台还没调试完的光谱仪,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只贴着加州理工标签的旧皮箱,最后把护目镜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慢慢转着。“行。我先从理论框架和基础实验开始。需要一批物理和化学方面的助手,需要进口一批高精度仪器,还需要一个独立的实验基地——不能跟民用研究混在一起,安全保密是第一位。那就好,那就好啊——这样会大大加快速度。”
他把护目镜重新戴上,俯身对着光谱仪,摆了摆手,声音从仪器后面传来:“你去忙你的仗,我来算我的公式。等你港口建好,我这边至少能给你一份详细的技术路线图。”程万里拿起军帽,转身走出实验室。新首府的工地上推土机正冒着黑烟,塔吊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转动。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核物理的基础公式,几个年轻研究员正搬着厚厚一摞文献资料往实验台走。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让老陈回指挥部。窗外几辆军用卡车正往码头方向驶去,烟尘里裹着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