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起义的消息传到那空沙旺时,程万里正在看导弹弹体整合的最终报告。韩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急电,声音压不住地激动:“司令,印尼起义爆发了。苏哈诺在爪哇和苏门答腊同时发动起义,雅加达的荷兰驻军被起义军围在兵营里出不来,泗水的军火库被起义军拿下,缴获了步枪、机枪和一批火炮。荷兰东印度群岛总督府已经乱了套,总督向本土发报请求增援,但荷兰国内根本没有可以调动的多余兵力。苏哈诺在电报里说,只要我们的舰队在印尼外海保持压力,他就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控制爪哇和苏门答腊的主要城市。”
程万里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点在印尼的位置上。“命令舰队按预定方案在印尼外海集结演习,保持军事威慑但不主动开火。另外通知总参谋长,印尼起义军需要的药品和弹药,从暹罗邦和马来邦的库存里拨,走海上运输线尽快运过去。告诉苏哈诺——打得越快,荷兰人让步就越快。荷兰人只有被打疼了才会在谈判桌上真正让步。”
总参谋长刚走,何耀祖推门进来,脸色有些沉。“司令,美国派来的特使到了。杜鲁门总统的特使,叫霍普金斯,刚在新加坡下飞机。他要求立刻见您。美方通过瑞士渠道提前发来的照会说,此行的目的是就核试验和东南亚局势进行正式磋商。另外,美方照会里还附带了一份制裁清单——如果我们拒绝合作,他们将限制我们的精密设备进口,并重新评估马六甲海峡的通行政策。听说这位特使态度很傲慢,在香港转机时就对记者说了,美国不会承认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东南亚政权,中南共和国必须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否则将面临严厉的经济制裁。”
程万里把照会翻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挑。“傲慢?他们有核武器的时候傲慢,我们有核武器了他们还是傲慢。让他们进来。”
霍普金斯走进办公室时,下巴微微扬起,皮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得清脆有力。随行的几个助手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在长条桌旁依次坐下。霍普金斯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说:“程司令,美国政府对贵国最近进行的核试验表示严重关切。你们在安南山脉引爆的原子弹,已经改变了东南亚乃至整个亚洲的力量平衡。美国政府要求贵国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全面核查,并加入核不扩散条约。作为交换,美国愿意向贵国提供民用核能技术援助。如果贵国拒绝——美国将不得不采取必要的制裁措施。我们已经拟好了一份详细清单,包括限制精密设备出口、重新评估马六甲海峡航行政策、以及限制贵国在美国市场的贸易额度。”
程万里靠在椅背上,看着霍普金斯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不紧不慢地开口:“霍普金斯先生,我纠正你几个事实。第一,中南共和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我们的核试验完全在本国境内进行,不违反任何国际条约。第二,美国自己拥有核武器的时候,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国际机构的核查。现在我们有原子弹了,你们来要求核查,这不叫维护国际秩序,这叫双标。”
霍普金斯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程万里抬起手制止了他:“第三,中南共和国跟美国签署的所有建设项目——港口一期、水电站、电子厂合资——到今天全部终止。项目后续由中南共和国的工程团队接手,美国工程师即日撤回。我们会用自己的技术团队继续推进相关工程,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霍普金斯的脸涨红了:“程司令,这个决定太草率了。这些项目是美国企业投入了大量资金和技术的,如果单方面终止合同——”
“我不在乎你们投了多少钱。美国企业在中南共和国的所有投资,我们按合同赔偿。从今天起,中南共和国不欠美国一分钱,也不欠美国人一个人情。”
霍普金斯站起来,脸色铁青:“程司令,这个决定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将是深远的。”
程万里也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我们的关系早就该重新定义了。美国人教我们的工程师学会了灌浆,教我们的工人学会了焊接,这些我们记住了。但你们想在核武器问题上骑在我们头上——这不可能。何耀祖,送客。”
霍普金斯被送出去时,走廊里还能听到他激动的抗议声。何耀祖回来关上门,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司令,美国项目终止以后,港口三期和水电站后续机组的安装进度会受影响。我们的技术团队能接得住吗?”
“接得住。美国人在的时候,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在关键岗位上独立作业了。苏联的港口二期正在推进,三期我们自己造。正好把从美国人手里收回来的项目交给刚从理工大学毕业的这批学生——让他们到港口工地去,到水电站去,在实践中锻炼成长。”他拿起桌上电话,摇了通赵铁山,让他把建设团队派往磅逊港和湄公河上游,从美国工程师手里全面接管港口扩建和水电站后续项目。所有移交工作限期完成,技术资料和图纸全部归档,由工业部统一管理。
晚上,新首都中央行政大楼大会议室灯火通明。各部部长、各集团军政委、各邦省委书记全部到齐,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何耀祖主持学习会,阮文山做了专题报告,内容只有一条——党的干部不能欺压百姓。他讲了公审大会上那些被枪毙的贪官是怎么从战功赫赫的功臣变成阶下囚的,也讲了边境安置区里那些分到土地的农民是怎么从国民党的苛政下逃出来、在我们这边重新站起来的。
程万里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没有拿稿子:“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一摊子事,管着几万人的饭碗,管着几百万中南元的预算。权力是人民给的,不是谁抢来的。从今天起,建立全国举报机制,由何耀祖同志直接负责。老百姓可以匿名举报,信直接送到何耀祖办公室,由监察院和第九局联合调查。查实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学习会开完了,制度建立了,举报箱挂起来了。但能不能真正管住自己的手,最终还要靠每一个人。我们这个国家从破庙里走出来,靠的是人民,不是哪个人的英明。人民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散会后,程万里回到办公室,翻开桌上那份还只写了标题的印尼联邦组建方案。现在美国项目终止了,建设团队是自己人,核弹头装上了导弹,印尼起义军正在向雅加达推进,举报机制已经建立,干部学习会刚开完。他提起铅笔在方案空白处写下一句话:国家不是任何人的私产,是全体人民共有的江山。然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窗外那空沙旺的夜空中繁星点点,远处湄南河上的货轮汽笛声悠悠传来。这盘棋从破庙里开始,正在他手里一颗子一颗子地走到终局——不,不是终局。这个国家才刚刚学会走路,接下来该让全世界看到它能跑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