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中午一下课柳生就跑向一班去了,等张学武和大青一块到伙房的时候,柳生和一个精瘦精瘦的少年一块走了过来。少年留着霍元甲式的中分,黑瘦的脸,狭长的双眼,显得精明又狡猾。两只手也是黑乎乎的,手臂特长,应该是皇叔刘玄德那种双手过膝,只是不是大耳有轮,反而是双耳很小尖尖的那种。
“学武哥,这就是贺畅,我从小的玩伴。”柳生介绍道。
“好的,先吃饭,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大青你去打肉卤多打一点,咱三个去排队打面条”
“好的,那我去了”大青答应着,然后拿一个搪瓷小盆去打卤那边排队去了。
等张学武三个人用特大的搪瓷碗把面条打出来后,大青也端着肉卤过来了,然后四个人在伙房门口稍远的地方蹲着每人捞一点面条盖上一点肉卤,搅和一下大口大口的吃着,四个人年青人正是长身体的寸候,在家里的时候除了过年过节也吃不上肉,这一下面条配着肉卤那吃的一个香啊。
等每个人又排队了一次吃了两大碗面条后才开始慢慢的聊了起来。
“贺畅,说说吧,学武哥和大青哥都不是外人,都是自已弟兄,你说说怎么能赚点钱补贴一下。”柳生问道。
贺畅看了一下三人,“既然你们都是柳生的朋友 我也实话实说,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能赚钱,但第一危险,第二特别脏。”
“说说吧,都是农村的孩子,谁没在地里干过活,庄稼活哪有不脏的。”张学武说道。
“好吧,既然你们想干我就说说,你们可能没注意咱们学校门外的路是越来越差了 ,坑坑洼洼太多了并且那坑让拉煤车辗压得越来越大了,前一阵子我来学校晚上骑自行车在路上就看到拉煤车在路上一晃一晃的掉了很多的大炭块,我一路上捡了很多很多没法拿,我就藏到路两边的干河沟子里去了,一直捡了有大半夜,第二天我拿了编织袋装了卖给附近的煤场,结果一称差不多二百斤,卖给煤场六分钱一斤,一晚上我赚了十一块钱,就从那以后我每晚下了夜自习就跑出去捡炭块了”
张学武听完太惊讶了,一晚上就赚了十一块钱这也太他妈暴富了。不知道柳生大青他们每个星期多少伙食费,但是自已家里每个星期给自已的菜金也就是伙食费才一块钱,这贺畅一晚上差不多是自己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好捡吗?贺畅”张学武问道。
“还可以,车上掉下的炭块不少,就只能自已小心一些,车太多,你要特别小心,你躲着车走,车速很慢,倒是没危险,就是你弯腰捡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车上掉的炭块砸着你,大半夜的黑咕隆咚看不到车上啥情况,另外就是脏,不光炭块脏,车太多一辆接一辆,油烟煤灰加上出的汗,一会身上就都黑乎乎了。”
“大青、柳生你们看呢?”
“不知道路上掉的多不多,咱们一块捡的话,要是没多少,就影响到贺畅兄弟了”大青嗡嗡的说道。”
“这倒没问题,你们一块捡的话也影响不到我,那么长的路我只是捡一小段,很多地方我也捡不过来,反正你们不捡,白天附近的村民也都捡了。”贺畅说道。
“那就这样吧,干!吃晚饭的时候把东西都准备一下,下夜自习一块出去”张学武说道。
其实也没啥准备的,就是换下做为校服的西装,穿上平时的衣服,编织袋?来学校的时候装的衣服被褥都是用编织袋装的,哪个学生手里没有几个编织袋。
下了夜自习回到寝室,各自换了衣服,然后叠好编织袋夹到胳肢窝,不声不响的依次出了寝室向学校大门口走去。
学校的大门是双开门的大铁门,其中一扇门上面开着小门。白天的时候大门畅开着,有看门大爷在旁边守着学生老师出入,到了晚上两扇大门锁了,只开着小门,方便本镇的老师和学生下了晚自习回家,看门老头早早就到旁边的传达室小屋睡觉去了,大铁门上的小门一晚上都是开着的,这倒是方便了,半夜回来不用叫门了。
出了学校大门一路往西走了大概有一里路的时候,贺畅说:“就从这里开始大家每向前五百米留一个人,各自在自己的五百米段就行了,车上掉下来就捡就行了,”
大青家里比较富裕,家里给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好像买的时候是八十多块,真是不能比啊,好像前几年没分责任田的时候,自已跟着父亲年终去生产队结算一年的开资,全家九口人,爷爷、奶奶,母亲三个壮劳力全年才拿到七十多块钱,父亲是村里的民办教师另算,想想那时候是真穷。
下晚自习的时候是九点,走出来开始到捡的地方也差不多九点半了,因为只有大青有手表,就让到最远的地方去,然后差不多到十二点的时候就开始往回返,再把一个一个人喊上,这样就不至于大家不知道时间,捡到太晚耽误明天白天的上课。
张学武在第二个五百米,第一个留给了柳生,柳生比较柔弱,大家不想让他走的太远。
十月的豫北太行山下,晚上已经有点微微的寒冷了,一辆辆汽车开过来慢慢的从路上走过,开始还闻得到浓浓的柴油味道,一会鼻子里就堵满了煤灰 ,感觉闷闷的,风里好像也带有煤渣子,刮在脸上像是有沙子似的,也不是每辆车都会掉下煤块,也不是正好就掉到你面前,有一定的机率,但那个时候的拉煤车每一辆都超载的厉害,恨不得装成小山似的,因此晃晃悠悠一路上掉下来也不少。
捡煤块也算是个技术活吧,不能靠车太近,比如这辆车掉下有煤块,你得趁这辆车过去,下辆车还没来到,利用下辆车的车灯照明赶快跑到路中间捡了就往路边跑,不然半夜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到捡不着,跑慢了下辆车又到跟前太危险,谁知道这辆车会不会晃晃悠悠的掉下很多。根据贺畅的经验,不用来回一直跑,大家只守着那坑坑洼洼太多太大的路段守着就行了,车又不敢跑太快,安全。掉煤块的机率又大。
就这样张学武也不知道捡了多长时间,反正身上都出汗了,一般掉下大的有五六斤,小的小也二三斤的,有的大的摔到地上后都摔碎了,感觉到有点饿的时候,已经捡了快把两个编织袋都大半了,这时候也听到远远的有说话的声音。
不一会大青和贺畅每人背着两个编织袋回来了。
两人比张学武的稍微多一点,每一个编织袋都是大半袋子,然后把两个编织袋的袋口扎到一块,前后像褡裢那样背在身上。
张学武也学着他们那样扎好袋口背在肩上找到柳生一块往回走。
贺畅说道:“我一开始是攒着,白天的时候卖给煤场,后来时间长了也熟悉了,他们晚上也有人看场值班,晚上也会进煤卖煤,我就直接晚上卖给他们了,你们是直接卖?还是攒着?”
大青柳生都看着张学武,张学武说:“卖吧,带回去攒着也没地方放”。
最后几个人都同意直接卖了算了,然后贺畅带着大家一块到了一个煤场。
煤场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汉,留着带点卷的长发,两撇八字胡,壮壮的身材,大半夜的穿着花格子衬衫,上面两个领口没系,袖口卷到臂弯,左胳膊上纹着一把长长的剑,右胳膊上带着金黄色的大手表。
看见贺畅说道:“小兄弟又来了”。
贺畅说:“力哥,这是我几个同学,一块捡点饭钱。”
然后又回头说:“这是力哥,煤场的大老板”。
“大老板谈不上,小老板,小兄弟来过秤吧,早过完早点回去睡觉”。
先过大青的一百六十斤,贺畅的一百七十五斤,张学武的一百三十斤,柳生的一百斤,按六分钱一斤,大青赚了九块六,贺畅十块零五,张学武赚了七块八,柳生赚六块。
拿了钱弟兄几个往学校走去,一路上都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是怎么激动的只有自己知道,除了贺畅。
张学武一路上手都揣在衣服上的口袋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一元的票子,好像能拧出水来,手心里都是汗,从领了钱后一直就感觉在梦里,一直觉得不真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赚到这么多钱。
四个人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学校的,凡正也没感觉到天黑,也没感觉到路不好,也没感觉到后半夜的小风微凉。
到了学校后,四人也不吱声,一块到寝室外面洗漱用的大水池那里洗脸擦身子,然后洗完后和贺畅分开回到自己的寝室各自钻进自己的被窝,还是都没有说一句话,都是睁着眼看着房顶的房梁默默的看着,默默的看着。注定是一个难忘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