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林里满是枯黑烂死的果实,老药农坐在树下抹泪,家底赔尽。
秋风呼啸着卷过山坡,带起一阵阵,如同腐烂臭鸡蛋般刺鼻难闻的酸性恶臭。放眼望去,整整上百亩原本该挂满沉甸甸脆果的梯田,如今黑压压一片,枯死的枝桠光秃秃地直刺苍穹,像是一排排插在焦土上的粗劣墓碑。
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果。
原本青绿脆嫩的幼果表面布满了焦黑的腐蚀斑点,流淌出黏稠发臭的黑黄色汁水,连泥土里的蚯蚓和草根都被毒得翻了白肚皮,成片成片地烂死在泛着白色盐碱霜花的泥坑里。
十几个闻讯赶来的同村老农,或蹲或坐在干裂的梯田埂上,眼眶通红。
有人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银行农贷催收单,有人捧着一把烂掉的黑果肉,干瘦的身躯在寒风中剧烈颤抖,呜咽的啼哭声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碎的绝望。
“完了……今年连买粮的口粮钱都没了……”
一个瘸着腿的老汉老泪纵横,狠狠一拳砸在坚硬如铁的毒泥上,皮开肉绽,“这哪是化肥啊……这分明是要绝了我们全村人的活路啊!!”
楚清秋站在田埂上。
这位平日里雍容端庄的老夫人,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紧了披肩的下摆,眼底满是晶莹的泪光与滔天的怒意。
“丧尽天良……真是丧尽天良!”
楚清秋指着满山焦黑的废墟,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微微颤抖,“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就指望着这百十亩果子过活!这帮黑了心肝的畜生,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绝户手?”
张行佳没有说话。
老兵穿着那双洗得有些发灰的千层底布鞋,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焦黑的死地之中。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板结的毒土上,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干裂脆响。
他在一株碗口粗、早已彻底枯死干瘪的红富士苹果树前停下脚步。
树干上的老树皮已经大片大片脱落,露出里面被烧灼成黑褐色的内层木质,流淌着一股刺鼻的强酸泡沫。
张行佳伸出右手。
他那双常年握刀、布满了粗厚老茧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合,极其细致地从一截枯枝上,捻起了一片残存的、焦黑发脆的树叶残片。
指尖微一发力。
“沙沙。”
原本该柔韧多汁的叶片,在他掌心脆弱得像是一捧风干的炭灰,瞬间崩碎成极细的黑色粉末。
张行佳把手指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轻轻一嗅。
老兵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老眼,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极度浓烈的工业浓硫酸味道,夹杂着劣质草甘膦、有机磷杀虫剂,以及重金属废渣特有的甜腥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农药。”
张行佳缓缓转过身,声音冷得如同从万年冰窖里捞出来的玄铁,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省城重化工业区偷排出来的未处理废酸,混杂了剧毒的电镀废液和强效除草剂。”
“什么?”
周围几十个老农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楚清秋快步走上前,凤眸微眯:
“行佳,你是说……这是工业垃圾?”
“对。”
张行佳拍了拍掌心里的黑灰,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正规的化肥和农药,就算浓度超标,也绝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把整座山头的草木连根烧死,更不可能让土壤结出这层硫酸化合物的白霜。”
“这是有些搞化工的黑作坊,为了省下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危废无害化处理费,勾结了这帮丧尽天良的倒爷。”
张行佳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彻底动了杀心的征兆:
“他们把这些剧毒的工业废料换了个高大上的包装,贴上什么‘高科技生物肥’的野鸡标签,大摇大摆地卖给咱们乡下的老实人!”
“他们不仅白白赚走了老百姓几辈子的血汗钱,还顺便把这几十吨要命的剧毒垃圾,堂而皇之地‘埋’进了这片本该长出粮食的干净土地里!”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老农的心头!
“天杀的啊!!”
那个瘸腿老农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着地上的泥土,哭得几乎快要断气,“我们拿自己的养老钱……买了一山头的毒药……还亲手撒进了自己的果林里……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道雷劈死那帮黑心贼啊!”
几个年轻点的后生更是气得双眼充血,抓起扁担和柴刀,嘶声怒吼:
“找他们去!去大王庄砸了那家农资部!把那帮狗日的剁碎了喂猪!”
“对!拼了!反正没了果林也得饿死,老子跟他们拼了!”
几十号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在这一刻彻底被逼上了绝路,红着眼睛就要往山下冲。
“都给我站住!!”
一声并不算极其高亢、却带着一股让九天神魔都为之胆寒的绝对威压,毫无征兆地在山坡上轰然炸响!
那是张行佳的暴喝。
原本躁动疯狂的人群,在这股宛如实质般的恐怖气场冲击下,所有人只觉得双腿一软,竟然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站在焦黑果树下的灰衣老头。
张行佳缓缓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从老农手里接过一个空荡荡的白色塑料农药桶。
桶身上印着花哨的英文标志,赫然写着极其可笑的几个大字——【极速高产活性菌原液】。
而在最下方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处,那一串数字竟然是用油墨印章随便戳上去的假码。
“拿刀去拼?”
张行佳冷冷地看着那些年轻后生,眼神锋利如刀,“去大王庄能找到谁?不过是几个拿底薪看店的小伙计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会儿正坐在省城的高档酒楼里,端着红酒杯,数着你们这上百万的血汗钱,笑话你们是一帮没脑子的乡下土鳖呢!”
张行佳随手将那个塑料桶捏成了一个扁平的废塑料团,重重扔在地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部深黑色的军用卫星终端,按下了天眼的加密专线。
“天眼。”老兵的声音在刺骨的山风中平淡至极,却字字透着刺骨的杀机。
“老大!查到了!!”
电话那头,天眼那张狂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声音冰冷,“那帮畜生根本不在青石镇,甚至连大王庄那家门面都是租的!源头在省城南郊的一个废弃砖窑厂里!”
“带头的老板叫孙德宝,早年靠在黑市倒卖假劣兽药起家。他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带枪的打手,专门干这种跨地区倾倒有毒废料、坑骗偏远乡村农资的缺德买卖!”
“根据资金流水显示,他们这半个月光是在江南周边三个县,就通过这种手段‘销赃’了上百吨废酸,骗了四千多万的农资款!”
“三十多号带枪的打手是吧?”
张行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他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眼眸扫过这片满目疮痍、死寂无声的焦黑山头,扫过身后那些欲哭无泪的苍老乡亲。
老兵的脊梁在这一刻,猛地挺直得如同插向苍穹的绝世神枪!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属于老农的慈祥与平淡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年前曾踏破欧罗巴大陆、让万邦枭雄跪地求饶的——极道修罗杀芒!!
楚清秋走上前,轻轻握住丈夫有些发烫的手掌,清冷的凤眸中亦是一片决绝的冰寒。
她看着丈夫,只说了一句话:
“行佳,替乡亲们,把那座黑窟窿彻底推平。”
张行佳紧紧握住妻子的玉手。
他迎着猎猎山风,目光穿透重重浓雾,死死锁定了省城南郊的方向。
老兵眼底重燃冷酷杀机,吐出了这辈子最沉重、也最暴烈的一句断语:
“坑害庄稼人,等于断人活路。”
“天眼,把坐标发给我。”
张行佳猛地转身,大步迈向山道,声音在整座荒山间久久回荡:
“今天晚上。”
“老子要让那座砖窑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