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秘密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滞。
被称作“三哥”的男人,此刻正被铐在审讯椅上,脸上那副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灰败。
他叫吴老三,不是什么黑道大哥,而是市财政局局长吴良的小舅子。一个游手好闲,靠着姐夫的关系在外面包点小工程,偶尔干点脏活的混混。
昨晚被抓后,他一开始还嘴硬得很。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去废弃工厂探险,不行吗?”
“什么汽油?什么纵火?我不知道!”
他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所有问题都用“不知道”三个字顶了回去。负责审讯的同志熬了一夜,连口水都没撬出来。
“秦书记,这孙子嘴太硬了。”
干部监督室主任张明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脸疲惫地向秦峰汇报道,“我们用了所有合规的审讯技巧,他就是不开口。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去玩,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是吗?”
秦峰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吴老三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嘴硬?”
“那是还没碰到能让他嘴软的钳子。”
秦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疾不徐地吩咐道:“把那个叫王富贵的,也带过来。”
“啊?”张明一愣,“带他来干嘛?这不合规矩吧?串供怎么办?”
“就是要让他们串供。”
秦峰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张主任,有时候两个人关在一起,比一个人关着,更容易开口。”
……
半小时后。
审讯室的铁门打开。
同样熬了一夜,精神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王富贵,被两个纪委干部架了进来。
“砰”的一声,铁门再次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吴老三和王富贵两个人。
“三……三哥……”
王富贵一看到吴老三,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不是被姓秦的给坑了?”
吴老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真是个废物。
还没怎么样呢,就吓成这个熊样了。
“慌什么!”
吴老三低声呵斥道,“嘴巴闭严实点!就说我们是去探险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证据,关我们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
“可……可是……”
王富贵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给秦书记送钱的事,他都知道了啊!这可是行贿啊三哥!要坐牢的!”
“蠢货!”
吴老三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说你就信?那是诈你的!你送钱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吗?有录音录像吗?没有证据,你怕个球!只要我们俩咬死了,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记住,高总和雷市长不会不管我们的!”吴老三最后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听到“高总”和“雷市长”的名字,王富贵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点。
两人就这么在审讯室里,互相打气,统一口径,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对了一遍。
而在隔壁的监控室里。
秦峰和张明,正戴着耳机,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张明听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直流。他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敢在纪委的审讯室里公然串供,而且还牵扯到了市长!
“秦书记,这……”
“嘘。”
秦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审讯室里,两人串供完毕后,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种封闭空间里的压抑感,开始慢慢发酵。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萧雨。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都没看吴老三一眼,径直走到了王富贵面前。
“王富贵。”
萧雨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你的问题,基本已经查清楚了。”
“你作为万豪集团采购部经理,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共计三百七十余万元。另外,你还涉嫌参与多起工程围标串标案件。这些,够你在里面待十年了。”
王富贵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不过……”
萧雨话锋一转,“考虑到你有主动交代的意愿,并且愿意配合我们调查其他案件。领导决定,给你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王富贵面前。
“这是《立功赎罪认定申请书》。”
“只要你把昨晚纵火案的全部经过,以及背后主使人交代清楚,并且愿意出庭作证。我们可以为你向检察院申请减刑,十年,最少可以减到三年。”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萧雨不再理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我签!”
王富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抢过那份申请书,“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王富贵!你他妈疯了!”
一旁的吴老三见状,瞬间急了,冲上来就要抢夺那份文件,“你敢背叛强哥!你不想活了!”
“滚开!”
王富贵此时为了活命,哪还管得了什么强哥虎哥,他红着眼睛,死死地护住那份申请书,像护着自己的命根子,“是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一起!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来人!”
萧雨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两个纪委干部立刻冲了进来,将情绪激动的吴老三死死按住。
“王富贵,跟我去隔壁做笔录。”
萧雨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王富贵,走出了审讯室。
“砰!”
铁门再次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吴老三一个人。
他被两个干部按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对门,整个人都懵了。
王富贵……招了?
他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那自己……自己岂不是成了唯一的顽固分子?
到时候罪名下来,王富贵因为立功减刑,只判个三五年。而自己作为主犯,恐怕得把牢底坐穿!
不……不行!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高总?雷市长?
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还会管他一个小喽啰的死活?
吴老三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全身的冷汗把囚服都浸透了。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任何肉体上的酷刑都更让他崩溃。
这就是秦峰的目的。
经典的“囚徒困境”。
当两个罪犯被分开审讯时,他们往往会因为信息不对称和对同伴的不信任,而选择背叛对方,以求自保。
秦峰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萧雨演了一出戏,就轻松地瓦解了吴老三的心理防线。
“放开我!放开我!”
吴老三开始在审讯椅上疯狂地挣扎起来,那样子,像是马上就要被拖去枪毙一样。
“我要见秦书记!我要见你们领导!”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王富贵那个王八蛋知道的都是皮毛!我知道的才是核心机密!”
“我知道吴良的黑账本藏在哪里!”
“我知道高启强是怎么洗钱的!”
“我要检举!”
“我要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