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招!我全招!别走!求求你们别走!”
审讯室里,吴老三的嘶吼声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嗓子都喊劈了。
他那张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鼻涕眼泪糊满了一脸,看上去既恶心又可怜。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王富贵被带走,隔壁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签字声和感谢声。那一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轰然坍塌。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不怕坐牢,但他怕把牢底坐穿;他不怕死,但他怕当那个唯一的替死鬼!
“哐当!”
铁门再次被推开。
但走进来的不是萧雨,而是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搪瓷茶缸的秦峰。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大壮。
秦峰拉过一张椅子,在吴老三对面坐下,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子,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对吴老三来说,比凌迟还难受。
“秦……秦书记……”
吴老三哆哆嗦嗦地看着秦峰,身体在审讯椅上缩成一团,“给我个机会……王富贵知道的都是皮毛,我……我是吴良的小舅子,我知道核心机密!只要算我立功,我把吴良的老底都给您掀出来!”
秦峰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也知道你是他小舅子?”
秦峰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亲戚还要出卖亲戚?吴老三,你这做人的底线,挺灵活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书记!”
吴老三急得都要哭了,双手要把手铐扯断似的,“再说了,他吴良什么时候把我当亲戚看过?平日里对我呼来喝去,像唤狗一样!有好事从来不想着我,干脏活累活全是我的!现在出事了,他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让我在这儿顶雷?凭什么!”
怨毒。
赤裸裸的怨毒。
这就是利益捆绑的脆弱性。顺风顺水时,是兄弟,是亲戚;一旦大难临头,那种被压抑已久的嫉妒和愤恨,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向昔日的盟友。
秦峰放下茶缸,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开关。
“行了,别演苦情戏了。”
他身子前倾,目光如炬,“说点干货。吴良作为财政局长,这些年贪的钱,都去哪了?他是怎么洗白的?账本在哪?”
“我说!我说!”
吴老三吞了口唾沫,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秦峰反悔。
“吴良这人极其谨慎,他从来不收现金,也不收转账。他……他在外面搞了个‘文化传媒公司’,挂在他一个远房表侄的名下,实际上就是个皮包公司。”
“文化传媒?”秦峰眉头一挑。
“对!就是搞什么字画、古董拍卖!”
吴老三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那些想找他办事的老板,就去这个公司的拍卖会上买东西。一幅不知名画家的烂画,或者一个地摊上几十块钱的破瓶子,只要吴良点了头,那些老板就敢花几十万、上百万拍下来!”
“这一拍钱就变‘干净’了,成了合法的艺术品交易收入!”
高明。
确实高明。
这在官场上叫“雅贿”,既隐蔽又显得有档次,查起来难度极大。
“那钱呢?”秦峰追问,“洗出来的钱,他藏哪了?别告诉我存银行了。”
“没存银行!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吴老三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交出这张最后的底牌。
秦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
“大壮。”
秦峰淡淡地喊了一声,“去隔壁看看王富贵交代完了没有,要是完了,就把这位送回看守所吧。机会只有一次,有些人既然不想把握,那就算了。”
“别!别别别!”
吴老三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我说!我全说!在别墅!在他那栋秘密别墅里!”
“哪栋?”
“就在……就在西郊的‘御景湾’!那是他用假身份证买的,平时从来不去住,也没人知道那是他的房子!”
吴老三为了活命,彻底豁出去了,连具体的门牌号和藏匿方式都抖落了出来。
“御景湾8号楼!地下室!他在地下室里私自挖了个夹层,专门用来放现金和金条!他还跟我吹过牛,说那里面铺的不是地砖,是钱砖!就算是躺在上面睡觉,都能闻到钱味儿!”
“钥匙和密码呢?”
“钥匙在他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那是把特制的磁力锁钥匙。密码……密码是他初恋情人的生日,!这个老色鬼,喝多了跟我显摆过!”
秦峰听着,心里一阵冷笑。
初恋情人的生日?
这吴良,还挺是个“情种”。拿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住着豪宅,怀念着初恋,还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还有吗?”秦峰继续施压。
“还有……还有……”
吴老三搜肠刮肚,恨不得把自己脑浆子都挖出来献给秦峰,“对了!他还涉及地下钱庄!龙腾集团有些见不得光的钱,也是通过他的渠道转出去的!他在里面抽成,五个点!”
“证据呢?”
“有!有账本!”
吴老三喊道,“不过那个账本他没放在别墅,太重要了。他……他藏在办公室!就在他办公室那幅‘宁静致远’的字画后面!那里有个暗格!”
全了。
人证,物证,藏钱地点,洗钱渠道。
甚至连高启强也被牵扯了进来。
这一网下去,捞上来的可不仅仅是一条大鱼,而是一整个贪腐窝点!
秦峰关掉录音笔,看着面前已经瘫软如泥、还在不停抽泣的吴老三。
这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混混,此刻哭得像个二百五,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都说了……算立功了吧……能不能判缓刑啊……”
可悲。
可叹。
“吴老三。”
秦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你现在的样子,真丑。”
“不过,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会跟检察院提一句的。”
说完,他拿着录音笔,转身走出了充满酸臭味的审讯室。
门外,萧雨和张明早就等候多时了。
“书记,怎么样?”萧雨急切地问道。
秦峰将手中的笔录本递给萧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这吴老三,还真是个‘宝藏男孩’。”
“不仅把吴良卖了个底掉,连带着把龙腾集团的洗钱路子也给供出来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幻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御景湾8号别墅,地下室夹层。”
“财政局长办公室,字画后面的暗格。”
秦峰回过头,目光如电,声音斩钉截铁。
“张明,你带一队人,去财政局控制吴良,搜查办公室!”
“萧雨,你带另一队人,跟我去御景湾!”
“记住,动静要大!速度要快!”
“我要让全铁澜市的人都看看,这位平日里满口‘廉政’、‘节约’的财政局长,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众人看着秦峰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一个个只觉得热血沸腾,齐声应道:“是!”
秦峰重新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审讯笔录,手指在“吴良”这两个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力透纸背。
“吴良啊吴良。”
秦峰看着那两个字,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你爹妈给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
“你这辈子,是真的一点良心都没剩下。”
“这次。”
“你算是真的‘无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