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省纪委“封闭办案点”的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黑咖啡味，夹杂着打印机高强度运转散发出的臭氧气息。
萧雨盯着面前两台并排的高清显示器，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快得像是在弹奏一首狂躁的钢琴曲。
左边的屏幕，是中南能源集团那本用来应付检查的“明账”。
右边的屏幕，是从王大发保险柜里缴获的，那本血淋淋的“暗账”。
“书记，比对结果出来了。”
萧雨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显得有些嘶哑，但语气中的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峰走到她身后，俯下身。
“差额是多少？”
“三千八百多亿。”
萧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排排刺眼的红色数字，仿佛划过的是这座城市被吸干的血肉。
“这还只是过去五年的数据。”
“在这本‘明账’上，中南能源集团每年的净利润都维持在两三百亿左右，是全省名副其实的纳税大户、国企标杆。每一笔支出看起来都合情合理，都有完善的审批流程和发票。”
萧雨指着左边的屏幕，然后猛地将鼠标拖向右侧。
“但在这本‘暗账’里，真实的利润额是明账的三倍以上！而那些多出来的、高达近四千亿的庞大资金，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根本没有在集团的总账户上停留过！”
大壮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四千个小目标？俺的亲娘咧，这钱要是垒起来，能绕地球半圈了吧？这帮孙子是怎么把这么多钱变没的？”
“这就不得不佩服王大发和江南会那帮人的‘智慧’了。”
秦峰冷笑一声，深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他们用的是最高级的洗钱手法——‘跨国嵌套循环’。”
萧雨指着右侧屏幕上一个被标红的巨大资金节点，快速解释道。
“书记您看，这几千亿的资金，并没有直接流进任何一个贪官的私人账户。而是被拆分成了数以万计的碎片化小额资金，以‘海外项目投资’、‘技术引进费’、甚至是‘慈善捐款’的名义，通过江南会控制的十二个空壳公司和地下钱庄，流向了境外。”
“目的地在哪？”秦峰问。
“主要集中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萧雨调出一组数据追踪图，“但经过老K的底层数据穿透，我们发现这些资金在离岸账户转了几圈后，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极其隐秘的海外信托基金名下。”
萧雨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图标。
那是一个由白骨和齿轮交织而成的诡异图案。
在图标下方，有一串全英文的注册信息。
“Skull and bones Society。”萧雨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直译过来就是……”
“骷髅会。”
秦峰吐出这三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骷髅会？”大壮挠了挠光头，一脸不解，“这名字听着跟恐怖组织似的。黑社会现在都这么时髦了，还搞个英文名？”
秦峰没有笑，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之前在调查赵东来儿子赵小龙海外奢靡生活的时候，那个给赵小龙提供源源不断资金的离岸账户，背后隐约就有这个组织的影子。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江南会在海外的一个洗钱壳子。
但现在看来，事实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社会。”
秦峰站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黑色图标。
“这是一个盘踞在海外，势力极其庞大、甚至能影响某些小国政局的跨国神秘组织。据说其核心成员非富即贵，涉及全球的能源、军工、金融等多个要害领域。”
“王大发和江南会，竟然把几千亿的国有资产，转移到了这个‘骷髅会’的账户里？”
秦峰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贪腐？
不，这已经超出了贪腐的范畴。
如果江南会只是为了捞钱，他们大可以把钱洗白后存在瑞士银行或者用来购买海外的不动产。
但他们却把这笔足以撼动一个省经济命脉的巨款，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一个背景如此复杂的境外神秘组织。
他们想干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这个“骷髅会”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仅是钱。”
萧雨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调出了暗账里的最后一份绝密附件。
“书记，您还记得之前举报信里提到的，关于稀土矿脉勘探数据被倒卖的事情吗？”
秦峰猛地转头：“查实了？”
“查实了。”
萧雨指着屏幕上的一份英文合同扫描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在暗账的附件里，我们找到了这份原始交易合同。”
“王大发不仅把罗霄山脉重稀土矿脉的核心地质数据卖给了m国的皇家壳牌公司。而且，他还以‘技术合作开发’的名义，将这片矿脉未来五十年的优先开采权，作为抵押物……”
萧雨深吸了一口气。
“——抵押给了‘骷髅会’旗下的一个皮包矿业公司！”
轰！
秦峰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巨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卖国求荣！
这帮丧心病狂的国贼！
他们不仅把几千亿的民脂民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还要把国家最核心的战略资源，当成他们换取境外主子庇护的“投名状”！
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是趴在华夏躯体上吸血的寄生恶魔！
“秦峰，这件事……”
不知何时，省纪委书记赵刚已经站在了指挥室的门口。
他显然是在监控里听到了一切。这位铁血老将军此刻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件事，不能再往下查了。”
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赵书记？”秦峰和大壮同时惊呼出声。
“别误会。”赵刚走进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是我不想查。”
“是这水……太深了。”
赵刚指着屏幕上那个“骷髅会”的图标，苦笑一声。
“能把几千亿的资金和国家战略资源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还能跟这种跨国神秘组织搭上线。这背后的水，已经不是我们一个省级纪委能蹚得起的了。”
“这案子……”
赵刚看着秦峰，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