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栋中南能源大厦。
正在五十八楼疯狂查账的两千多名审计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着火了?”
“快看楼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齐刷刷地朝着头顶那巨大的落地窗望去。
只见六十六层的楼顶天台上。
一个肥硕的身影,正颤巍巍地爬过了护栏,站在那不足半米宽的楼顶边缘,摇摇欲坠。
狂风呼啸,吹得他那身白色的真丝练功服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坠落的白色蝙蝠。
是王大发!
“我操!这老王八蛋想跳楼?”
大壮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国企教父,在被秦峰用“人海战术”破防之后,竟然会玩这么一出!
“快!快去救人!”
随行的公安干警和消防队员瞬间反应过来,拉响警报,朝着楼顶疯狂冲去。
楼下,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铺设起了巨大的救生气垫。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秦峰。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属于王大发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那场正在上演的“自杀秀”。
“书记,您……您不上去看看?”
萧雨站在一旁,俏脸上写满了焦急,“王大发要是真从这儿跳下去了,那我们可就百口莫辩了!到时候,江南会那帮人肯定会把‘逼死企业家’的帽子全都扣在我们头上!”
“是啊老板!”大壮也急了,“这老东西要是死了,那千亿的黑账可就真成死无对证了!”
“死?”
秦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笑了。
笑得无比轻蔑,无比嘲讽。
“你们也太小看他了。”
秦峰指了指窗外那个还在楼顶边缘“迎风招展”的胖子。
“一个能把上千亿国有资产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国外,能把国家战略资源当成白菜一样卖掉的人。”
“他的命,比谁都金贵。”
“你让他跳楼?”
秦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
“他舍得吗?”
“那他这是……”萧雨还是不解。
“演戏。”
秦峰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演给他背后那些还没被我揪出来的‘大人物’看。”
“也是在演给省委,甚至京城看。”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来当最后的赌注。”
“赌我们不敢把他逼得太绝,赌上面为了所谓的‘稳定’,会再次选择妥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们,停止调查。”
秦峰走到窗前,看着楼顶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纪委暴力执法”、“迫害民营企业家”的王大发,眼神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可惜啊。”
“他这出戏,演错了对象。”
“也……找错了观众。”
秦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个同样义愤填膺的专案组成员,挥了挥手。
“走吧。”
“既然王董这么卖力地表演,我们这些当观众的,要是不上去捧捧场,也太不给面子了。”
……
六十六楼,天台。
风,更大了。
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王大发死死地抓着护栏,脚下是两百多米的高空,只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的脸,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变得惨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他还在演。
“别过来!都别过来!”
他对着下面那些苦口婆心的谈判专家和消防队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我王大发为中南省流过血,为国家立过功!我把中南能源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厂,带到了世界五百强!”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这是卸磨杀驴!这是迫害!”
“我就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
他一边喊,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往前挪了挪脚,吓得下面的救援人员一阵惊呼。
就在他演得最投入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王董,演技不错啊。”
“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王大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秦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穿厚重的防爆服,也没有系安全绳。
就那么一个人,穿着单薄的黑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乱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你……你怎么上来的?”王大发惊恐地问道。
“走进来的。”
秦峰指了指旁边那个通往天台的消防门,“你光顾着跟下面的人演戏,忘了关门了。”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王大发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行啊。”
秦峰点了点头,非但没停,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王大发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杆。
“跳吧。”
秦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风挺大的,正好,能帮你找个好方向。”
“你……你……”
王大发被秦峰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给彻底搞懵了。
他不应该是来劝自己的吗?
他不应该是害怕自己跳下去,承担责任吗?
他怎么……还鼓励自己跳?
“怎么?不敢了?”
秦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狂风吹散。
“王大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用自杀来威胁我?”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秦峰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秦峰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我告诉你。”
“今天,你就是真从这儿跳下去了,变成了肉泥。”
“这案子,我也一样查!”
“你的那些黑账,你的那些保护伞,你的那些卖国的罪证……”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狠狠地扎进王大发的心里。
“一个,都跑不掉!”
“你死了,正好。”
“省得我们还浪费粮食和司法资源去审判你。”
“我甚至可以考虑,给你追封一个‘畏罪自杀,死有余辜’的荣誉称号。”
“你!”
王大发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人性!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秦峰!你别逼我!”王大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逼你?”
秦峰笑了,笑得无比残忍。
“是你,在逼你自己。”
“也是你,在逼死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秦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大发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从护栏上提了起来。
“王大发!”
秦峰的脸凑到他面前,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你他妈往下看看!”
他指着楼下那片如同蚂蚁般渺小的人群和城市。
“你脚下的这栋楼,是你用民脂民膏盖起来的!”
“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你用矿工的血染红的!”
“你现在还想用死来解脱?”
秦峰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活着!”
“让你亲眼看着,你那座用罪恶堆砌起来的黑金帝国,是怎么一点点崩塌的!”
“让你亲口,向全天下的人民,忏悔你的罪行!”
“让你在监狱里,用你的下半辈子,去偿还你欠下的那些……血债!”
说完。
秦峰猛地一松手。
王大发像一滩烂肉一样,瘫软在楼顶的边缘,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秦峰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得粉碎。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还演吗?”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王大发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不演了……”
“那就自己爬回来。”
秦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天台的中央,看着远处那渐渐西沉的夕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做秀?”
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给谁看呢?”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雷虎,带人上来吧。”
“鱼,已经不想跳了。”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