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过去了十三天。
第十三日清晨,下塘坊的瓦檐还挂着雾水,景元昭家灶间已飘出熟悉的药香。
景湖把最后半片培元草丢进瓦罐,用筷子压了压,叶片打着旋儿沉底,汤色呈浅金带紫。
“爹,今天喝完这半片,就没有了,我晚上还要去摘一株。”
景元召正拄着自制拐杖,在院中慢慢踱步。左腿创面已生粉红新肉,老大夫昨儿把完脉,只留一句:
“照这势头,再养半月就能试着装假肢,老朽行医三十年,没见过断肢后恢复这么利落的。”
当时景湖笑眯眯没接话,心里却门儿清:功劳应该归这个培元草泡开水了。
为了降低烈度,怕身体承受不住,景湖每半片叶子泡两壶水。原本想着一家三口一起喝的,可是沐宣死活不肯喝。
在她心里,丈夫的伤和儿子的修行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了。
“你今天去,采两株,和你娘说放久了药效会流失,就浪费了,这样你娘会喝的。”景元召压低嗓音,“她夜里腿抽筋,凡胎底子,身子骨太虚了,再这么熬下去,先倒下的就是她。”
景湖点头,把茶汤均成两份,一大碗推给父亲,自己留一小碗。
随后盘坐下来,再次开始引气入体。
景湖盘膝,五心朝天。
“引气——”
他心中默念,意守丹田。
百会微麻,一丝丝五彩雾气顺着经络缓缓垂落,像五条温顺的丝线,被他轻轻牵引入体。
这十三天,他一直重复这个动作,已经熟练无比。
他让金、木、水、火、土五缕灵气并行而下,各自沿着不同轨迹,稳稳汇入丹田。
然后一起轰向丹田的五处。
“轰!”
这一次,五道灵气不分先后,齐齐轰击在丹田壁上。丹田壁被轰出五个细小的缺口。
外面正是景湖的经脉,原本储存在经脉中的灵力顺着缺口蜂拥而入丹田。
丹田内一声轻响,五彩雾气旋转成环,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气旋。
气旋一成,天地灵气仿佛找到了入口,开始自发地涌入体内。
景湖心中一喜,却不敢大意,依旧稳守心神,引导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
一炷香后,他缓缓睁眼,眸中五彩一闪而逝。
“成了!”
景元召正端着碗,见状狂喜。
“嗯。”景湖点头,声音轻却坚定,“五行灵气已入丹田,气旋初成。”
“好!好!”景元召激动得拐杖都掉了,“耗时十三天引气入体,这放在主脉也是天才之资!”
“我景家修士百人,除老祖三灵根,还有四人四灵根外,五灵根修士不过二十,大部分都要十五天,才能引气入体。”
“你这天资,放景家,妥妥的前十!”
对于景元召的天才论,景湖没什么感觉,景家这样的炼气家族,下塘坊就有十家。
还是得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爹,那我接下来学什么?”
“爹会火球术,等你掌握了……”
景元召话说了一半,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
王氏的声音尖锐刺耳:“二哥,收拾收拾,搬吧!”
她身后跟着一名青衣青年,袖口一个景字,此人景元召打过交道,正是景家主脉的炼气中期执事景元锋。
“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景元召看着有些开裂的院门,问道。
景湖也是诧异不已,王氏这是哪根筋搭错了?闹事还请主脉帮手?
而随着这一脚踹门,附近一些好事的邻居也纷纷探头过来查看情况。
“元锋哥,您给评评理!”
王氏一脸委屈,“我儿文才五灵根,未来必定进入炼气中期,还有机会成为炼气后期修士,如今说亲需要新房。”
“二哥这院子地段好,刚好可以给文才结亲用。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我们景家的大局考虑。你说他该不该搬走?”
景元锋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元召,你还是搬走吧。你腿已废,留着这院子也无用,文才才是有可能让景家变强之人。”
“凭什么?这是我爹自己买的房子!又不是族里的房子!”景湖感觉三观已经被摔得粉碎。
之前试图趁火打劫,低价买房,他还能理解。现在居然叫主脉来强抢了?
更荒唐的是主脉居然真同意了,还派人来助她!
“大人议事小孩子别插嘴!”王氏一句训斥将景湖堵了回去。
景元召脸色铁青,周围邻居一时间也是议论纷纷。
不过众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一个替景元召说话的。
景元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抬手示意景湖退后,自己撑着拐杖向前一步:
“元锋哥,我敬你是主脉执事,可今天这事,得按族规说话。”
“族规?”景元锋负手而立:“按族规:‘族中资源,向天才倾斜’。文才五灵根,十八岁引气入体,与你当年相比,如何?”
“至于你的损失,你可以向家族另外申请一座闲置的房子。”
“简直荒谬,这是我个人财产,买的时候没有动用家族一分钱。”景元召声音陡然拔高,拐杖重重一顿,石砖应声而裂。
“我说了,族里会给你补偿一座闲置的房子。你不要无理取闹!”景元锋不仅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认为景元召无理取闹。
“就因为景文才是五灵根?”
“不错,我景氏族人过万,五灵根才二十几人,理应受到照顾。”景元锋侃侃而谈。
“我儿景湖,也是五灵根,十五岁引气入体!若论天才,我儿才是,他景文才不配和我儿比!”
景元召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里“嗡”地炸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景湖身上:“真的假的?”
王氏脸色一青,旋即尖笑:“二哥,吹牛也得打个草稿!你有钱给景湖测灵根?半个月前还卖地给你治病,有钱测灵根?”
“再说了,景湖什么德行,街坊谁不知道?净街虎、收保护费的混混,他能引气入体?你把大家当傻子!”
景元锋也皱眉,显然不信:“元召,不要乱说话。”
“湖儿,你锋伯不信,你亮给他看。”景元召示意景湖上前。
景湖上前一步,掌心向上,丹田微动。
“呼——”
一缕五彩灵气透掌而出,凝成指甲盖大小的气旋,金木水火土五色轮转,活灵活现。
四周瞬间安静。
“果然是五灵根,炼气一层!”
景元锋也诧异了一瞬,到嘴的呵斥生生咽了回去。
王氏有一瞬失神,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她眼珠一转,想到景湖就算引气入体,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而景文才已经引气入体两个多月了。
于是,王氏再度开口:“元锋哥,按照族规,既然他们两人都是五灵根,又同时看上这座房子,那就应该让他们比一次,谁胜了,归谁!”
景元锋思考了一下说道:“不错,族规确实如此。”
“荒唐,我不同意!”这一下景元召是真急了,景湖刚引气入体,哪里是景文才的对手?
“这是族里的规定。”景元锋丝毫不顾景元召的反对。
“锋伯,我看上西街那个丹药铺子了,不如也安排在一起比斗吧?省得族里再安排一场。”景湖不是那种甘愿白吃亏之人。
赢了什么都没得到,输了连住的房子都会失去,这样的比斗,他怎么可能接?
不过,景家既然有这么奇葩的族规,正面反对不可能有效,不如拉对方下水。
西街的丹药铺子,正是景元恒投资开设,李大夫在里面工作的那家丹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