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如一枚离弦之箭,一骑绝尘。
头上熟悉的海东青俯冲而过,和他的主人保持同样的速度。
在他身后,一众亲卫们紧紧跟随着二凤。
见到长公子提速,他们也一夹马腹跟着提速。
他们像一把尖刀,直直刺进了匈奴人的队伍之中。
将妄图逃跑的匈奴人一分为二。
李必部压力骤然减轻,快速整顿队列,重新恢复阵型。
冒顿领着大部分匈奴部众彻底向北遁逃而去。
朔风营则像是一头野狼,狠狠从匈奴人身上撕下一大块肉。
被分割的这小半数匈奴人,再也无法突破秦人的防线。
跟不上他们的大部队。
只能绝望的被朔风营一点点蚕食掉。
最后,除了零星向南逃窜的散兵游勇之外,被分割的这部分匈奴军队悉数被朔风营歼灭!
这一战打得利落又漂亮。
二凤很是感慨。
想他前世打仗,以少胜多的神仙仗没少打。
没想到来了这里之后,天天打顺风碾压局。
无他。
老秦人真是太能打了。
别看他们算上白羊才六千骑,而对方是草原雄主冒顿率领的匈奴精锐骑兵万余骑。
可他们这些人,各个手握精良装备,骑着精挑细选的优良战马。
士兵本身几乎都是半脱产、日日训练的精锐老兵。
再加上一个不弱于冒顿的主帅。
优势在我!
二凤骄傲地看着手下士兵打扫战场。
这一战不到两个时辰便结束了,现在还没天黑。
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冒顿好不容易跑出朔风营的包围圈。
回头一看,秦人居然没有追过来!
直接把他们引到伏兵地点的计划落空!
再一清点人数,竟然少了三分之一!
冒顿气的头昏脑涨。
他们基本没和朔风营正面缠斗太久。
没想到损失这么大。
如果说上次,冒顿是被人伏击,输的心不甘情不愿。
这次,他是真正见识到秦军正面作战的军力。
若是冒顿此时及时收手,损失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他不甘心。
他在居延北侧山林里,还藏着一只伏兵呢。
冒顿带人在沙漠边缘修整。
士气有些低落。
便有千骑长想劝冒顿退兵,保存实力。
这个千骑长联合其他几个千骑长一起,去到冒顿休息的地方。
听到众人的来意。
冒顿没有责怪他们。
他双眼通红,仿佛隐含着滔天的怒意和不甘,咬牙切齿怒道:
“我们南下就是为了接小王子回家。”
“如今秦人收了我们的礼物,却背信弃义!
“前脚刚结盟,后脚便害死了察罕。
“这是在羞辱我匈奴!
“你我若是连为小王子出口恶气都做不到!
“还有何面目去见大单于!
“有何资格做匈奴的勇士!”
闻言,所有的千骑长都低下了头。
连四周听到这话的匈奴士兵,都感觉胸中憋闷。
一种无法名状的怒火在整个身体里蔓延!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二凤等人将战场打扫干净之后,便不再向西行军。
他让人将营帐搭在和战场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在这里等待着蒙恬大军的到来。
此时,蒙恬已经收到了扶苏派人送来的战报,大大松了一口气。
同时加派斥候,防止在沙漠中迷失方向。
林胡被长公子带走了,虽然给他们留下了向导。
但蒙恬还是不踏实。
之前行军时还没有感觉。
现在白羊和林胡都不在身边,孤军深入大漠,上将军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白羊这次伤亡惨重。
几乎全员受伤。
不少还是重伤员,后续能不能救回来还未可知。
剩下还能活动的人不到一半。
苏力德更是在战斗结束后直接就晕了过去。
随军医师判断,是过度疲劳,精神紧张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
好在并没有生命危险。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叱奴野的情况也很糟糕。
他腰上受了刀伤,身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处箭伤。
但他坚持让人抬着,面见二凤,亲自谢恩。
一入二凤的营帐,他便挣扎着要从担架上起来。
二凤将人按了回去。
“你受伤不轻,安心养伤。”
叱奴野却执意要爬起来。
二凤怕拉扯中再牵扯到他的伤口,不再执意拦他。
一旁的魏起赶紧上前搀扶。
叱奴野恭敬行礼道:
“白羊能成为秦人,能得您庇佑,是白羊之幸。
“臣谢公子活命之恩。”
叱奴野知道,在正午的沙漠中行军意味着什么。
可长公子还是这么做了。
忍受酷热和高温,在干旱缺水的沙漠中长途奔袭。
冒着生命危险从匈奴主力手里,救下他们的性命!
如果说之前白羊内附是没得选,那此刻,他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大秦休戚与共的一份子。
被当做自己人,被庇佑的感觉……
叱奴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觉得内心软软的。
二凤赶紧将人扶起来,送到担架上。
他微笑着点头回应道:
“这些话等伤好了再说吧。
“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
他心细地叮嘱叱奴野受刀箭伤的注意事项。
最后还不忘补充了句:
“快点好起来,我还期待回白羊再参加部落的宴会呢!”
叱奴野笑着应道:
“好!”
入夜。
朔风营众人经过一天战斗,多少有些疲惫。
除了还在值守的哨兵,大部分人进入梦乡。
忽然,远处传来隆隆之声。
“敌袭!”
“敌袭!”
哨兵发出尖锐的吼声,给同伴示警。
营地像是一瞬间活过来一般。
几处预设的火把之处全部点亮。
士兵们有条不紊行动着,穿甲的穿甲,拿武器的拿武器,骑马的骑马。
代表着紧急情况的战鼓声在整个营地回响。
二凤也被从睡梦中吵醒,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
快速从架子上取下战甲,就往脑袋上套。
这时,亲卫魏起在请示之后获准入内。
他赶紧上前帮二凤把盔甲穿戴好。
“外面情况如何?”
魏起说道:
“敌军先头部队已经快到营帐附近,骆甲部率众出营阻击。”
二凤点点头。
谁能想到冒顿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还不死心!
幸好他防了一手。
吩咐白天没怎么和敌人交手的骆甲部值夜。
衣不解甲,枕戈待旦。
要不然还真让他小子阴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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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秦军扎营,会在营帐之外挖掘一圈壕沟。
还会用巨大的滚木建造扎实的栅栏。
偏偏他们所处之地,地质特殊。
表层沙砾,疏松柔软,无法挖掘宽壕,更没有条件注水。
再往下是坚硬的岩石戈壁。
别说他们在此地找不到粗大的木材。
便是能找到材料,也插不进土里去!
相当于少了两层最坚实的防护层。
好的一点是,此处不远有一大片胡杨林,向下挖掘可以获得少量水源。
二凤学着匈奴人那样,用辎重车环绕排列。
车辆间用绳索、铁链相连,车后埋设木桩加固。
仅设置了拒马、鹿角等简单的防御措施。
抵御骑兵的冲击。
按照上将军的标准,这一定属于不合格的营地。
却是残酷的沙漠条件下,不得已的选择。
这就给匈奴人可乘之机!
二凤穿戴整齐,跨上战马,点齐兵马准备率兵出击。
刚出营帐没走多远,便收到传令兵的消息。
前方骆甲部已经击退敌军。
匈奴人遁逃而去。
!
二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声势浩大的袭营,虎头蛇尾?!
事已至此,二凤率领朔风营部众返回。
士兵归营,战马归槽。
二凤也解甲休息。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帐外又传来激昂的战鼓之声!
二凤立刻翻身而起。
狠狠磨了磨牙。
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疲敌之计!
偏偏他们必须每次都谨慎应对。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不定哪次便是真正的进攻!
甚至,匈奴不需要提前确定,而是根据秦军的反应,临时决断。
若秦军态度懒散,响应不及时,便可一举破之。
果然等二凤等人,出门迎敌之时,对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好,既然不想睡,那便大家都不要睡了!
顶着黑眼圈的二凤露出微笑。
身后寸步不离跟着他的亲卫齐齐打了个寒颤。
犊一手稳稳把旗杆抱在怀里,另一手搓了搓胳膊。
沙漠的夜晚,有点冷。
月上中天。
和昨天夜晚不同,今夜是新月。
虽然只有微不可见的一抹月色,却也足以让大地上留下它的印记。
等冒顿再次带人来袭营的时候,便发现这次秦人守备极为松散。
他们都快靠近营地了。
居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遇到巡逻的军队。
一名守卫的士兵躲在皮囊沙袋之后昏昏欲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还有几个打着哈欠在营房外走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有没有在观察四周。
冒顿听到斥候的禀报,笑对左右说:
“时机到了!”
中原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果然很有道理。
嗖嗖嗖——
匈奴先头部队连发数箭。
大营门口的守军果如冒顿所料,一阵仓皇乱窜,丝毫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营中响起了慌乱的战鼓之声。
鼓声仓促,连鼓点声中都透露着不安。
匈奴先头部队已经顺利攻了进去。
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李必率众且战且退,已经退守到中军大帐附近了。
趴在沙丘上的骆甲,一眨不眨地盯着营地的方向张望。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摇头吐槽:
“啧啧,这也太假了。
“让末将去,胜彼十倍!
长公子非说他们前半夜警戒辛苦了,需要养精蓄锐。
收拾那两个毛贼有什么辛苦的?!
让李必那个连演戏都不会的家伙去,有什么用。
好歹有点像样的抵抗啊。
骗小孩也知道用一颗饴糖呢!
“三岁小儿犹难欺……”
骆甲说着说着就吐槽不下去了……
只见匈奴人像一群小蚂蚁一样,争先恐后涌入秦营。
冒顿眼见胜利在望,不再迟疑。
将大军全部压上,命人从内部绕路到营帐后面封住秦人撤退的后路。
骆甲旁边的黑肩狠狠踢了他一脚,对他的口无遮拦十分无语。
警告道:“休言!”
长公子怎么安排,听命行事便是了。
废什么话!
还不收拾收拾准备上?!
再等会儿,自己人都被人家包围了!
不出所料——
呜——
进攻的号角声响起。
二凤下达进攻的指令。
不远处的李必部自然也听到了号角之音。
散落在营地的秦兵按照预先的吩咐,四处放火。
一瞬间,秦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从中军大帐及周围营帐中冲出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重步兵。
匈奴大军当即知道自己等人中计了!
冒顿心生退意。
可已经进入这大营,再想退,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在狭小的营地里根本发挥不出来。
瓮中捉鳖!
这些点火的营帐地点,也是经过计算的。
无一不是挡在行进的必经线路上。
极大的阻碍了大军移动的速度。
战马受到火焰影响,逡巡不肯前行。
为了防风防沙,秦营呈现为直径约为六百步的圆形。
原本中间有平整的主干道和防火隔离带。
如今这些全部被破坏。
匈奴人不善扎营。
因此进入之时,竟然没注意到营帐的异常之处。
等需要快速撤退时,这一点点的不便,造成了天大的影响。
匈奴人在慌乱中拥挤踩踏坠马之人比比皆是。
很快成为秦军重步兵的刀下亡魂。
秦人本来就因为连日赶路和白天大战,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如今匈奴人接连袭营让他们睡不好觉!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这些朔风营战士把他们的起床气全部洒在了匈奴偷袭者身上!
因为混战,秦人和匈奴人混在一起。
加上天黑无法辨认目标,匈奴人的弓箭几乎用不上。
这下他们连反制手段都少得可怜。
若是和朔风营战士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昌武侯部这会儿已经赶到门口,带着人堵住营帐的大门。
让正面的出路彻底被封死。
林胡部和白羊残部在沙丘顶部固守。
白羊几乎失去战斗力,林胡的主要工作便是护卫白羊。
二凤带蒙恬军的千人骑,和骆甲部一起从沙丘上径直俯冲而下,从营地的后方呈现环形,缓缓将营地围了起来。
一旦两部合围,匈奴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