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咕噜咕噜的颠簸声中，众人离开了高阙塞。
此行只带了二三百亲卫随行。
这些人大都是从咸阳跟随扶苏一路来边地的旧部。
亲卫队伍中，一个明显稚嫩的少年，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好小子，听说你放火烧了匈奴人的辎重啊！”
听到周围人的打趣声，灌婴只是腼腆地笑了笑。
公子对他很器重，还嘱咐亲卫队长犊对自己多加关照。
免不了众人的好奇打探。
灌婴火牛阵的英勇事迹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于是，众人像围观什么稀罕物件一样，趁着休息跑来看热闹。
这让灌婴极为不适应。
想他不久之前还是个只有“市籍”的贱民，如今被一群簪袅、不更等有爵者围着嘘寒问暖。
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应对。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嬴琮耳朵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嬴琮，当然想来看看这个烧了冒顿屁股的高人是何许人也。
趁着休息，嬴琮也成了围观人群中的一员。
等近前了才发现，主人公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此时这个少年，正被一群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秦卒围在中间。
少年脸色微红，笑得有些勉强。
这是合伙欺负新人？！
嬴琮当即就看不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
众人一见嬴琮，赶紧一哄而散，一个个跑到嬴琮面前，乖乖行礼。
“先生。”
嬴琮点了点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先生成了众人对嬴琮的尊称。
上到九原官吏军吏，下到白羊、林胡的普通部众，都这样称呼他。
这些亲卫们自然是九原小课堂的常客。
除了种植和养殖，嬴琮还经常教他们一些基础卫生，战场救护知识。
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惠。
嬴琮也获得他们的尊重。
嬴琮指着人群中那个少年说道：
“你，随我来。”
灌婴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敢怠慢，立刻小跑着跟上。
嬴琮三下两下就爬上了自己的车，灌婴老实在车外面的架辕处候着。
嬴琮乘坐的是全封闭的安车，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他这才伸出脑袋向门外面张望。
一看那人还在那站着，吩咐道：
“你也上车来吧。”
灌婴一上车便要行礼，被嬴琮拦了下来。
嬴琮说道：
“车内空间狭小，不用拘泥于虚礼。
“你且起来，说说火牛阵的事？”
虽然贵人开恩，灌婴还是老老实实行礼，之后才一五一十将自己和商队众人的所作所为讲清楚。
灌婴在九原停留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声。
虽然年纪不大，但多智近妖。
灌婴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最难得的是，考虑到嬴琮的年纪，灌婴讲述得极为生动有趣。
嬴琮听得入迷，连连称赞。
故事听完，嬴琮称赞道：
“有勇有谋，胆大心细。乃我大秦不可多得之义士。”
半晌才后知后觉，他似乎还不知道这人的姓名。
“君何名？”
灌婴恭敬应道：
“小人灌婴，睢阳人士。”
这名字好耳熟！
嬴琮思考。
嬴琮震惊！
这不是刘邦手下大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灌婴、睢阳、商贾、勇猛忠诚，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嬴琮露出了和二凤同款花儿绽放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可会写字？”
灌婴老实点头。
嬴琮嗯了一声，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空白简牍。
拿出毛笔，亲自磨墨。
将饱蘸墨汁的毛笔和简牍递给灌婴。
“敢问君名，二字云何？愿书以观。”
灌婴小心翼翼控制着运笔的力度，努力让自己的字迹圆润好看。
写完之后，嬴琮接过竹简，左看右看，满意点头。
灌婴直到被赶下车，还是懵的。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刚被赏赐了各种鲜果。
硕大的桃子香甜诱人，灌婴却没心思吃。
他在仔细复盘这次的对话。
明明他应对的十分得当，为什么对方的反应会那么奇怪呢？
车上忽而传出一连串大笑之声。
灌婴更加迷茫，他想从马车御者那里看出些端倪。
可御者的表情比他还懵。
灌婴不再想东想西，抱着托盘，快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马车上的嬴琮心情非常愉快。
他对着灌婴的竹简嘿嘿傻笑。
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精美长匣。
小心翼翼擦拭长匣上面的灰尘。
打开长匣，将写有灌婴名字的简牍放入其中。
仔细看去，里面的简牍竟然有好多片，依稀可以看到“蒙恬”、“王离”、“扶苏”……
这些都是嬴琮从各处坑蒙拐骗来的名人签名。
咸阳。
姚贾出使匈奴回归。
促成匈奴和大秦会盟，换回来不少物资。
也算圆满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回咸阳复命。
他人还没走到咸阳，蒙恬请战的羽书已经进了咸阳。
等他面见始皇帝时，才知道这个噩耗。
从长公子后续传回来的战报看，察罕死了。
私下里，李斯没少对他调侃揶揄。
“先生老矣！”
姚贾也不客气，当时便怼了回去：
“丞相谬矣。
“子焉知此非吾策？
“单于痛失幼子，必不会坐视不管，匈奴王庭大乱将至！”
姚贾向始皇帝进言：
“臣请使东胡，驱虎吞狼消灭匈奴。”
始皇帝有些犹豫。
天象不吉，不宜再动兵戈。
他们不动，东胡和月氏自然不会愿意被驱使。
东郡的事情在他心里始终如一团阴云挥之不去。
六国余孽利用天象造谣生事，动摇帝国统治根基。
这才是当下要处理的头等大事！
陛下最终没有同意姚贾的请求。
此时草原上，确实如姚贾料想的那样动荡。
东胡君长拔都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秦人的动向。
乐得哈哈大笑。
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
他对手下人说：
“看到了吧，这就是和秦人对抗的下场！”
自从和秦使牵上线，东胡的日子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他们不再需要接受田氏商人让人抓狂的高昂商品。
趁着夏天水草丰美，牛羊数量增多，和秦人交换了不少布匹、粮食和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