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当胸中了一箭,受伤后又车马劳顿,完全没得到像样的休养。
等他被众人抬回匈奴王庭的时候,几乎去了半条命。
最受打击的还不是冒顿。
而是他的父亲头曼。
他的计划是和秦人议和,双方互开边市贸易。
和大秦相安无事,还能互惠互利。
借此换回自己小儿子,巩固他在王庭的权利。
没想到……
大儿子重伤被人抬了回来。
小儿子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不仅如此,他的精锐骑兵还损兵折将!
最关键的是,他不仅没能与秦议和,还有可能遭受秦国的报复!
头曼听着这一连串的汇报简直眼冒金星。
头曼单于发了好大的火,他急召右贤王,问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右贤王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整个人都在状况外吧。
他奉命在鞮汗山一带潜伏。
等再接到消息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察罕死了。
冒顿为了给察罕报仇选择跟秦人死磕?!
还被扶苏射了一箭?!
这个时候冒顿还命令他往前压,这不是让他送死是什么?
他就拖延了一会儿。
这是能说的吗?
头曼是真的生气了,直接挥着鞭子,一鞭子甩在右贤王脚边。
“右贤王!
“察罕为什么没在你军中?!”
什么秦人偷袭而死?!
这样的鬼话骗骗普通兵卒还行,头曼可是不会信半个字!
他快气死了。
他原以为派右贤王去接察罕最为稳妥!
让冒顿暂离王城,头曼好趁机把王族那些左右摇摆的墙头草都处理掉。
没想到,小儿子死了不说,还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右贤王也很后悔。
察罕到底是他的亲外甥,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他也要考虑部族的利益。
察罕曾经被俘的黑历史很难再成为单于的人选。
冒顿是储君。
而且获得绝大多数王族和大臣的拥护。
兰氏已经残了,一个没有根基的储君,不是拉拢的最好对象吗?
而且冒顿打算和呼衍氏联姻。
他适当照顾下对方的颜面不是应该吗?
谁能想到,这一摇摆就出了事情!
右贤王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就此翻脸,前期的拉拢全部都打了水漂。
他现在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面对单于的诘问,右贤王沉默不言。
头曼指着右贤王破口大骂,最后说道:
“你自己去和阏氏解释吧!”
右贤王同手同脚走出大帐。
众臣离开,头曼却没有刚才的暴怒。
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虽然不好,但算不上最坏。
原本察罕失踪,他计划再扶持一个儿子和冒顿相抗衡。
可是,没有强大的母族,这几个儿子都不中用!
甚至有人直接投靠了冒顿。
现在冒顿重伤,能不能扛过这一劫都难说。
若是冒顿死了……
头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后继无人,王储之间互不信服,匈奴必然分裂。
幸运的是,他还有时间,可以再培养一任储君。
冒顿躺在病床上。
真正感受到了人性的冷暖。
以前追随他的臣子,都离他远去。
因他重伤而归,匈奴众人都以为他会不久于人世。
他的毡帐从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
冒顿甚至听说,大单于有意和大秦议和,并且打算拿他做筹码!
废除激进的储君,确保匈奴和大秦长久的和平!
呵!
冒顿冷笑。
他感到痛心又可悲。
冒顿被气得胸膛起伏!
每呼吸一下,对他都是莫大的挑战,伴随着巨大的痛楚。
从那天起,冒顿每天忍受着痛苦,哪怕被人抬着,也要去校场。
不少人都以为这位已经彻底失势了。
却没注意到,他已经慢慢好了起来。
如此三月之后。
即将到匈奴一年一度的秋会时节。
此时正值马匹肥壮。
选择这个时节祭祀,主要是为了进行人口和牲畜的统计,并感谢上天赐予的丰收。
这是匈奴王庭一年当中最繁忙的时候。
各个部族会带上自己军队、牧民以及所有财产,包括牛羊马匹到达祭祀地点。
在大会上,单于会核查统计各个部落的人口增长和牲畜数量,并据此征收赋税。
同时清点军队情况。
头曼也在积极为秋会做准备工作。
这一日,头曼准备离开营帐。
最经常骑的那匹马却不知道闹什么脾气,异常狂躁。
匈奴单于的坐骑当然不止一匹。
头曼急着离开,便换了一匹马,离开营地。
马儿还在发疯,众人束手束脚,害怕伤到单于的马。
嗖——一支响箭,射中马匹。
紧接着,数十支羽箭争先恐后射进马匹的身体里。
单于的坐骑应声倒地。
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次,冒顿的亲卫没有一人迟疑。
他知道,时机到了。
头曼外出返回之时,早已瞅准时机的冒顿先发制人。
趁着头曼下马时背对众人的空挡,一发响箭精准命中自己的父亲。
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冒顿亲卫早已把响箭所指,当成了命令。
数十枚羽箭瞬间把头曼射成了刺猬。
在单于亲卫震惊慌乱的目光中,倒地不起。
随后,早已准备好的冒顿,迅速消灭负隅顽抗的单于亲卫,牢牢控制住局势。
战斗结束,冒顿紧紧捂着胸口。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
拉弓对他的负荷很大。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如果没有他射的这第一箭,这些士兵会犹豫彷徨担心事后被清算,不敢射出手中箭。
高手对决,一瞬间的犹豫都足以致命。
头曼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冒顿走上前,跪到头曼的身前,伸手将父亲抱在怀里。
他一言不发,一根一根将父亲身上的羽箭全部拔出。
鲜血不仅染红他的双手,并且将他的衣袍和身下的土地全部染红。
冒顿用带血的手,合上了父亲的双眼。
他顾不上胸口的旧伤,就这样静静抱着头曼。
冒顿的亲卫已经在王庭各处稳定局势了。
他必须在各个部族到来之前,登上单于之位,避免节外生枝。
等左右贤王和骨都侯们发现的时候,头曼已经凉透了。
“单于被贼人所杀,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了。”
冒顿抱着头曼的尸体一动不动,面上伤心的神色不似作假。
周围全副武装的甲士,全是大王子的亲卫。
他们拿着寒光闪闪的刀,身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众人默契的没人提贼人的事。
左贤王率先跪地道:
“部众不可一日无首,请大王子继单于位,率我匈奴号令诸胡,以霸草原!”
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跪地:
“请大王子继单于位,率我匈奴,称霸草原!”
“请大王子继单于位,率我匈奴,称霸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