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站在讲台边，背后也冒出一层冷汗。
他听不懂林风那些高深公式，但他听得懂“阅卷后台”，听得懂“保密库”，听得懂“原始答题卡被销毁”。
更听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校长为什么撤他的权。魏教授为什么亲自来三中。
所有他不敢细想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林风当着全班的面，一点点掀开边角。
赵德明脸皮抽动，强行呵斥：“林风！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这是污蔑！”
“你知道造谣是什么后果吗？”
林风偏头看了他一眼。
“赵德明。”
“你到现在还想替别人挡刀？”
赵德明声音一滞。
林风淡淡道：“你是觉得自己职称太稳，还是觉得校长这两天骂你骂得不够清楚？”
赵德明脸色瞬间铁青。
班里又是一阵骚动，“赵老师真的被撤权了？”
“刚才林风说的是真的？”
“难怪年级组今天把准考证通知都拿走了。”
“校长真骂赵老师了？”
赵德明急得额头青筋直跳，“闭嘴！”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所有人。
因为权威一旦裂开，就不是靠吼能补回去的。
王浩眼见话题又偏向自己最怕的方向，立刻拍桌。
“林风！”
“你别转移话题！”
“说到底，你就是不敢赌！”
“你怕高考分数出来，你317的底裤被扒光！”
“你怕所有人知道，你只会装神弄鬼！”
陈磊立刻像抓住信号，跟着喊：“对！不敢赌就是怕！”
“王浩起码敢比总分！你不敢就是心虚！”
刘波也喊：“林风，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躲高考！”
林风看着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群拼命敲笼子的猴子。
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反驳的兴趣都不多，“我说过，高考我会考。”
“成绩出来那天，你们会看到分数！”
“魏教授会看到。”
“燕大会看到。”
“省厅也会看到。”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回王浩身上，“与其跟我赌？”
“不如去赌你叔叔能不能跑掉？”
“去赌你赵老师会不会替你背锅？”
“去赌你那张意向书还能不能留在手里？”
王浩脸色彻底僵住。
他强行张嘴，却只挤出一句：“你……你吓唬谁呢？”
林风耸了耸肩笑了，“我说错了？毕竟……你一直都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靠家里。靠关系。靠偷。靠别人替你擦屁股。”
“靠把所有质疑你的人都骂成嫉妒。”
王浩眼睛发红，“你闭嘴！”
林风没闭，语气甚至更淡。
“高考不一样，你叔叔进不了考场，赵德明替不了你答题，燕大意向书不能替你写卷子。”
“你背下来的那几页笔记，也救不了你。”
教室里静得可怕。
连刚才最爱起哄的陈磊，都没有再敢插嘴。
这不是普通吵架。
这是把王浩这段时间所有虚假光环，一层一层剥开。
剥到最后，只剩一个慌张、虚荣、靠关系撑起来的空壳。
王浩脸色扭曲。
他想冲上去。
可林风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种绝对的冷静，让他不敢动。
苏沐雪看着林风的背影，眼底有光。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风会考，更不觉得林风会怕王浩所谓的总分赌约。
现在她终于明白。
林风不是不接，是不屑接。
王浩眼里的“终极决战”，在林风眼里，连桌面都上不了。
赵德明强行找回一点声音：“林风，你说够了没有？”
“这里是课堂！”
“你已经退学了！”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扰乱教学秩序！”
林风拿起讲桌上的档案袋。
那里面是退学申请材料、学籍异动表、考生信息确认单，还有年级组盖章的考前通知。
赵德明看到那只档案袋，脸色又难看起来。
因为那些材料，原本应该经过他手。
可现在，年级组已经绕过了他。
他这个班主任，在林风的事情上，彻底成了摆设。
林风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平静道。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从今往后，我也不是你赵德明的学生！”
话落，林风转身离开教室。
走廊比教室安静。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写着六天。
他扫了一眼，神色没变。
……
教室里，赵德明终于像抓住最后一点课堂秩序，声音干涩地开口：“都坐下。”
“继续上课。”
可他说完，没人立刻动。
黑板上还留着林风那两行反证。
还有苏沐雪三行公式旁边那个勾。
那个勾没有多大，却像是把赵德明所有权威都压住了。
赵德明拿起黑板擦，想擦掉。
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他怕。
怕再被人看出更多问题。
怕林风已经拍了照。
怕校长知道后再找他麻烦。
最后，他只能把黑板擦放回去，声音更哑。
“这题……先跳过。”
全班沉默。
跳过。
刚才还被他称为高考区分度的题。
现在只能跳过。
王浩坐回座位，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节课从头到尾，都像一个笑话。
而林风就是那个看完笑话后，连评价都懒得给的人。
林风刚把档案袋夹到腋下，准备去年级组办公室办理退学申请。
……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几个学生探出头。
教室里也有人听见动静，纷纷看向窗外。
下一秒，三中校长带着几个主任，从楼梯口一路小跑过来。
校长额头全是汗，连领带都歪了。
他远远看见林风，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林风同学！”
校长隔着半条走廊就喊了出来。
“林风同学，你先别走啊，退学申请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