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老旧的家属院。
楼道感应灯早罢工了，林风摸黑掏出钥匙，推开嘎吱作响的防盗门，客厅里亮着昏黄的灯。
老妈林秀兰坐在掉漆的餐桌前，戴着旧眼镜，正凑着光线缝补一件脱线的旧外套。
听到动静，她放下针线站起身。
“小风回来了？锅里热着饭呢。”
她快步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搁在桌上。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老妈的手。
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干裂的口子，指节处胡乱缠着两圈起边的透明胶布。
林风低头挑起一筷子面。
“趁热吃。”林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对面坐下。
“今天二模出成绩，考得咋样？”
林风咽下一口面，“考了全市第一。”
林秀兰愣了两秒，抬手在林风胳膊上拍了一记。
“没个正形！你能稳过大专线，妈明儿就去庙里烧高香！”
她只当儿子在逗闷子，笑着摇摇头，起身去帮他收拾书包。
林风含糊应了一声。
省赛一等奖，有二十万配套奖金。
这笔钱，他拿定了。
只要钱一到账，老妈...就不用再为了几毛钱菜价跟人磨破嘴皮。
这逢雨必漏的老破小也能翻修。
……
次日清晨，临海三中。
林风直奔行政楼二楼的教导处。
昨天教育局长发话，今天拿完省赛的报名表，明天直接去市里报到。
教导处的门虚掩着。
林风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刘国强正端着紫砂壶品茶。
听见动静，他眼皮一抬。
看清来人是林风，刘国强手一哆嗦，茶水泼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烫，从大班椅上猛地站起。
“哎哟！林风同学来了！”
刘国强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他腰弯得很低。
“来来来，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他拉开旁边的真皮沙发，用西装袖子在垫子上蹭了两下。
“快坐！喝点什么？我这有上好的铁观音！”
林风没坐。
“报名表呢？”
“有有有！一大早给你备好了！”
刘国强跑回办公桌，双手捧起一个蓝色文件夹，递到林风面前。
“林风同学你过目。表格我连夜填好的，市局特批的红头大印！”
刘国强搓着手。
“明天去市里集训，我特意跟校长申请了别克商务送您，宽敞舒坦！”
林风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
信息齐全，连免冠照片都贴好了。
他合上文件夹，“刘主任现在...这态度变化这么大？”
几天前还拍着桌子要给他停课处分，现在端茶倒水殷勤备至。
刘国强没半点脾气，连连点头，“这这这，林风同学批评得对！”
他弯着腰，“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需要，一句话，我老刘绝不推脱！”
走廊外，王浩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走来。
昨天老赵在班里含沙射影，让他吃了定心丸。
他认定林风的成绩有猫腻，教导处肯定在憋大招。
今天来交作业，他打算找刘国强探探口风。
自己表舅跟刘国强是铁哥们。
刚到教导处门口，王浩脚步一顿。
门留着条缝，里面传出一个耳熟的声音。
“刘主任现在...这态度变化这么大。”
林风？
王浩心里狂喜。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狂？
敢跟刘国强这么说话，今天绝对要完蛋！
王浩凑近门缝，等着看刘国强拍桌子发飙。
然而下一秒。
他僵在原地。
透过门缝，他看得很清楚。
平时在学校横着走的刘国强，此刻正弯着腰，满脸堆笑地站在林风面前。
没发飙，没拍桌子。
反而连连点头。
“是是是，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有什么需要，你一句话……”
王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脚冰凉，手里那摞数学作业哗啦一下砸在地上。
响声在走廊里炸开。
教导处里，林风听到动静转头。
刘国强赶紧探头看去。
门被撞开。
王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刘……刘主任……”
刘国强一看是王浩，脸色一沉。
“干什么毛手毛脚的！作业本撒一地，成何体统！”
他厉声呵斥。
王浩视线死死盯着林风手里那个印着红头大印的文件夹，转头看向刘国强。
“刘主任，他……他不是作弊被查了吗？”
王浩指着林风，声音发尖。
“我表舅之前不是跟你打过招呼，要开除他吗？！你为什么……”
“你给我闭嘴！”
刘国强惊出一身冷汗，厉声咆哮打断了他。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王浩的衣领硬拖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死。
刘国强气得直哆嗦。
昨天市局一把手亲自下场给林风站台，全校就几个高层知情！
这蠢货居然跑这来当面踩雷，还敢提他表舅的事？！
要是惹毛了林风，把之前搞小动作的事捅到局长那去，他刘国强今天就得完蛋！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刘国强指着王浩的鼻子。
“林风同学是咱们三中的骄傲！是市教育局亲自盖章的全市第一！”
“谁告诉你他作弊的？敢在教导处造谣生事，信不信我直接给你个记大过处分！”
王浩彻底傻了。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刘国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风。
市局盖章？
三中骄傲？
还要给自己记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