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话砸在大厅里。
张教授站在讲台边,手里的评分表快被捏烂了。
冷汗把后背的衬衫粘得死紧。
拿答题卡?他哪里敢拿!
陈维民十分钟前才下了死命令,那份五分钟交卷的满分答题卡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提前曝光。
张教授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的省队选手们见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顿时像打了鸡血。
刘畅指着林风的鼻子大笑:“装!接着装!你以为扯虎皮做大旗就能混过去?张教授都懒得搭理你!”
周子轩双手插兜,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扬起。
“你那张五分钟交的白卷,有什么可看的?”周子轩嗤笑一声,“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你画的乌龟吗?”
“靠着作弊混进省赛,现在又拿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烂在这哗众取宠,你真当省赛的专家组都是瞎子?”
周围的选手们跟着起哄,叫嚣着让保安立刻把林风轰出去。
二楼的王浩趴在玻璃护栏上,双手疯狂砸着玻璃。
他嘴里不停地骂着,巴不得林风马上被扭送派出所。
林风站在原地,连半个字都没回,他随手把沾着黑油的抹布扔在桌上,动作漫不经心。
张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开口把场面糊弄过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众人身后炸开。
集训大厅那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大厅里的叫骂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瞬间停下了。
几十号人同时转头看去。
陈维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黑着脸,大步跨进大厅。
身后跟着四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副考官。
他身上那股压迫感,硬生生把拥挤的过道劈开一条路。
省队的选手们赶紧往两边退,谁也不敢去触这位物理界泰斗的霉头。
张教授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陈老,这机器……”
陈维民根本没搭理他,他直接伸出胳膊,一把将挡路的张教授扒拉到一边。
陈维民冲到测试台前,双手死死撑住台面。
他掏出老花镜胡乱架在鼻梁上,整张脸几乎贴到了那台铁疙瘩上。
大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这位泰斗的动作。
陈维民的手伸了出去,手指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把这玩意儿碰坏了。
足足看了十秒。
陈维民的身体开始发抖,夹克衫的下摆跟着哆嗦。
“妙……太妙了……”
陈维民喃喃自语,嘴唇几乎贴着机器的齿轮。
“用生锈零件的摩擦阻力去抵消偏心力矩,把废料的残缺变成了机械闭环的核心驱动……”
“简直是神迹般的构想!”
这话一出,台下的省队选手们全懵了。
周子轩眉头拧紧,双拳死死握住。
刘畅仗着平时成绩好,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那台机器。
“陈老,您别被他骗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需要通电就能转到99.9%的传动效率,完全不符合常理!”
“肯定是这小子在外面找人代工,提前塞在包里带进来的成品!”
陈维民猛地直起身,他转过头,盯着刘畅看了一秒,“放你娘的屁!”
这句粗口一落,全场人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一向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陈老,居然当众爆了粗口。
太不可思议了。
陈维民抬起手,指着刘畅的鼻子,又指了指台下那群省队选手,“去哪抄?你告诉我这玩意儿去哪抄!”
陈维民一把扯下老花镜,用力拍在桌面上。
“这台机器的核心构架,连全省的大学教授都没几个能看懂!你找个成品来给我调包看看!”
陈维民一把抓起机器上那根弯曲的连杆,“长没长脑子?这根连杆的弯曲度,是硬生生用手掰出来的!”
“这些齿轮上的咬合痕迹,全都是这些废料独有的划痕!”
他转头看向张教授,手指重重点着机器底座。
“这叫非标准件极限利用!需要把每一个废零件的三维数据、应力极限完全刻在脑子里,然后在组装的瞬间完成微米级的公差补偿!”
陈维民再次面向全场,语气极重。
“提前带成品?谁能提前知道废品筐里有哪几块生了锈的破铁?”
“谁能把这些连模数都不一样的工业垃圾,提前用数控机床加工出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
刘畅张着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子轩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二楼观摩区。
王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靠着玻璃护栏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陈维民直接抓起桌上的评分表,拿起红笔,在林风的名字后面狂放地写下了一个“100”。
他把笔一扔,直接向全场宣布。
“机械建构环节,林风满分!全场第一!”
陈维民扫了一眼那些被打傻了的省队天才。
“不服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出集训营!我们省科协,不留连基本物理常识都没有的蠢货!”
话落,没人敢动,没人敢反驳。
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天才,此刻像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头都抬不起来。
陈维民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林风。
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求知欲。
他看着林风,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风同学,你这构思,能不能……”
林风抬起手,打断了陈维民的话,他伸手把那台铁疙瘩往旁边一推,拿起身边的单肩包,挎在肩膀上。
林风看着陈维民,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陈老,猴戏看完了。”
“最后一项交叉答辩,能开始了吗?”
林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我还赶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