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站在人群最外圈，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有人听不见。
“兄弟们快看！省赛天才驾到了！”他冲着布告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着？在省城被专家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跑回来了？”
周围的学生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布告栏前那张A3彩打的大字报还在，高清截图里林风面对大屏幕“发呆”的画面被放得老大，旁边那行红色加粗标题刺眼得很。
“省赛天才当场发疯，临海三中百年之耻！”
几个高一高二的学生正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发出夸张的笑声。看到林风本人出现，笑声更大了。
林风扫了一眼那张大字报。
视线在上面停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布告栏前，右手抬起，五指捏住大字报的右上角。
“嘶——”
一声脆响，整张A3纸被一把撕下来。
林风随手将纸揉成一团，抬手往三米外的垃圾桶扔去。
纸团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落入桶中。
全程没有停顿，没有多余动作。
就像顺手扔掉了一张用过的草稿纸。
周围的笑声卡了一下。
王浩愣了半秒，随即脸上的戏谑更浓了。他三步并两步追上林风的步伐，嗓门更大：“撕了有用吗？群里那段视频全校都看了！你在省赛连题目都看不懂，站台上跟个傻子一样——”
林风头都没回，径直往教学楼走。
王浩的话砸在他后背上，跟砸在墙上没区别。
几个围观的学生交头接耳，有人窃笑，有人摇头。
但没人注意到林风校服口袋里鼓起的那个方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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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二班教室。
林风推门进来的瞬间，原本嗡嗡嗡的嘈杂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一顿。
安静了一秒。
然后，教室后排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是王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近路比林风先到了教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后排，双手拍得极其夸张。
“哟，这不是咱们的省赛特等奖天才吗？”
王浩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标准的阴阳怪气表情。
“怎么没在省台新闻里看到你大杀四方的英姿啊？是不是人家记者觉得你的表演太精彩了，准备留着当反面教材？”
陈磊立刻从前排探出脑袋，接茬道：“浩哥，你就别埋汰人家了。人家好歹代表咱们学校去省城一日游了，虽然啥奖没拿着，好歹混了顿免费盒饭！”
“啧啧啧，”旁边的刘波摇着头，“装逼装到省里去，连专家的脸都敢骗，这下死定了。”
“我听说他在台上傻站了半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最后是被保安请出去的。”
“作弊狗的末日到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故意拔得很高，确保教室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班四十多号人，大部分都在看笑话。少数几个低着头不说话的，也没有任何出声的意思。
林风从头到尾没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单肩包，坐下，从包里掏出那本砖头厚的全英版教材翻开。
动作流畅得像回家开灯倒水一样自然。
仿佛教室里那些嘲讽声，和他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苏沐雪坐在同桌位置上，手里的笔停了很久了。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王浩发的那段视频——”
“假的。”林风翻了一页书，声音不大。
苏沐雪欲言又止，看了眼后排方向，再看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脸。
她咬了咬嘴唇：“你不解释一下？”
林风停下翻书的动作，偏过头看了苏沐雪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清晰到全班都听得一字不漏。
“猴子在笼子里叫，你要去跟猴子解释外面的世界？”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苏沐雪微微瞪大了眼，嘴角动了一下，硬是没忍住，别过头去。
王浩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说谁是猴子！”
王浩一巴掌拍在课桌上，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林风！你特么死鸭子嘴硬！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全班都看了你在省赛丢人的视频！你就是个作弊被戳穿的废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突。
陈磊也站了起来，跟着起哄：“对！有种你把省赛的成绩单亮出来看看！敢不敢？”
林风坐在座位上，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全英文的公式上。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正的、骨子里的不屑。
就像一个成年人面对一群在地上打滚撒泼的幼儿园小孩。不是忍耐，是根本懒得计较。
王浩被这种无视刺激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正准备冲上前去，教室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赵德明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保温杯握在左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德明的目光没有在教室里停留，没有看王浩，没有看陈磊，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的视线像一根钢钉，直直地钉在林风身上。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其他班传来的早读声。
“林风。”
赵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沉。
“出来。马上。到我办公室。”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林风。
幸灾乐祸的、兴奋的、等着看好戏的——各种表情在一瞬间全部点燃。
王浩嘴角终于重新翘了起来。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活该。
林风合上书本，起身。
他把教材塞进包里，单肩挎好，从容不迫地走出座位。
经过王浩旁边时，余光都没给一个。
经过苏沐雪旁边时，苏沐雪抬起头，嘴唇微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出声。
林风跟着赵德明的背影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教室里重新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老赵那脸色，这回绝对要被处分！”
“搞不好直接开除！省赛丢人丢到家了，学校不把他推出去顶锅才怪！”
“早该滚了！一个作弊狗，占着我们班的名额——”
嘈杂声淹没了一切。
没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王浩掏出了手机。
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敲出一条短信，发送对象备注栏写着三个字——“表舅”。
“舅，可以收网了。这次必须把他的学籍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