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明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尽头。
林风跟在他身后，走进门。
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个老师，语文组的李老师在批作文，英语组的周敏在整理听力材料，物理组的老吴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赵德明绕过办公桌，站定。
他没有坐下。
“砰！”
一摞厚厚的教案被赵德明高高举起，重重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一跳，滚烫的枸杞水溅出来，在教案封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三个老师同时抬头。
赵德明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直直戳向林风的方向。
“林风！我是为了你好！为了全班四十多个学生的高考前途！”
赵德明嗓门拔得很高，脖子上青筋突起。
“你靠旁门左道在二模骗了个高分，我忍了！你跑到省里去丢人现眼，我也忍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风鼻尖。
“现在全校都在传你的笑话！你真把高考当成变戏法了？以为糊弄了一次二模，就能糊弄全国统考？！”
林风站在原地。
他看着赵德明那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荒谬。
这人至今还坚信那段掐头去尾的三秒视频。
林风甚至连解释自己拿了特等奖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没必要。
就算把那张二十万的支票拍在赵德明脸上，这人也只会说是偷的、骗的、抢的。
认知闭环比铅墙还厚，核弹都炸不穿。
赵德明见林风一言不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林风心虚了。
这种预判让他更加亢奋。
“你不说话？心虚了吧！”赵德明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你这种投机取巧的风气，就是冲刺班最大的毒瘤！”
他开始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让你继续坐在好位置上，其他老实本分的同学怎么想？他们辛辛苦苦备考，看着一个作弊的人坐在前面，心态能不崩？”
赵德明猛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林风。
“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到教室最后一排！”
他抬手指向窗外教学楼的方向。
“最后一排，靠垃圾桶那个角落！进行物理隔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班里任何优等生讲话！不准打扰其他人复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老师手中的红笔悬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周敏抬起头看了赵德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老吴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在林风身上停了两秒，低下头继续盯屏幕。
没人说话。
赵德明在这个年级组资历最老，高三把关教师，历届班主任里出了名的强势。这种时候跳出来替一个“差生”说话，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风看着赵德明。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教了二十三年书、却连最基本的事实核查都不愿做的人。
然后开口。
“这是你的最终决定？”
林风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高三学生。
“希望你不要后悔。”
赵德明后脖颈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很怪。
明明面前站的是一个穿着洗白校服的十八岁少年，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慌。
不是威胁。
是俯视。
赵德明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心慌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二十三年教龄积累的权威感硬压下去。
“少给我装神弄鬼！”赵德明一把拽开椅子坐下，用力到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现在！马上！去搬桌子！”
林风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赵德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旁边的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赵，这事……是不是做得太绝了？那孩子毕竟二模考了全市第一，局长都——”
“局长怎么了？”赵德明一口截断，“局长又不批高考卷子！等六月份成绩一出来，打回原形，所有人都得认清现实！”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重重放下。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跟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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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林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脑海中。
【当前智力：126.6】
【逻辑分析：96.3】
【记忆力：92.8】
这些数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林风很清楚它们代表什么。
赵德明要的是高考成绩。
那就给他。
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无法承受的方式。
推开教室后门。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林风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书本。
课本、练习册、那本砖头厚的英文原版教材，一样样塞进单肩包里。
然后他拎起包，走向教室最后一排。
最角落的位置。
紧挨着一个绿色塑料垃圾桶，桶里堆着半桶废纸和牛奶盒，散发着酸腐的味道。课桌面上积了一层灰，有人用修正液在上面画了个乌龟。
林风用袖子随手抹了一把桌面，坐下。
从包里掏出教材，翻开。
全程没说一个字。
后排先是安静了两秒。
然后哄笑声炸开了。
“哈哈哈哈——真搬了！赵老师牛逼！”
“省赛天才配垃圾桶，绝配啊！”
陈磊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大腿：“浩哥你看！你之前说的灰溜溜回来，这不就实现了吗！”
王浩翘着二郎腿，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冲林风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拖得老长。
“哎——天才同志，垃圾桶旁边味道怎么样？需不需要哥给你送瓶空气清新剂？”
笑声更大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全班四十多个人，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林风翻过一页书。
量子色动力学，第三章，夸克胶子等离子体。
垃圾桶的酸臭味飘过来，和粉笔灰混在一起，并不好闻。
但脑海中“绝对专注”悄然激活的瞬间，这些东西就不存在了。
嘲笑声、异味、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统统被隔绝在某个遥远的维度之外。
林风的世界里，只剩下书页上精密的公式。
没人注意到前排靠窗的位置上，苏沐雪手中的笔已经停了很久。
她看着林风被赶到垃圾桶旁边的整个过程，看着全班的狂欢，看着王浩和陈磊那些丑恶的嘴脸。
苏沐雪的指节在笔记本边缘慢慢收紧，越来越紧，直到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苏沐雪站了起来。
全班的笑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四十多双眼睛看着这位年级第一的校花。
王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沐雪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